螺旋桨飞机降落在海滩上时,一只趴在水边的年幼灰熊抬起头,看了看我。正值洄游季,浅湾里挤满了筋疲力尽的银鲑鱼。墨绿灌木匍匐在地,叶片下缀着发黑的蓝莓。过了一会儿,熊站起来,涉过曲折滩涂,走进了凉爽的高草丛中。 “在任何别的世界,你都不能离灰熊这么近。它们在这儿饿不着。” 来接我的船长塔皮萨说,“岛上的熊来得比人早。海平面上涨后,它们就回不去了。现在,我们有好几个单独的熊群。” 她长着本地人的宽阔棕
1 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小镇边上,我家被荒野围了个半圆。那时候,我就很喜欢泥土,喜欢泥土上的一切,喜欢泥土里的一切。我长大之后,还是这样。 泥土,总是让我感到安宁和喜悦。 青苔、落叶,蜗牛、蚯蚓,小草、开黄花的蒲公英,跳来跳去的蚱蜢,还有我不认识的长着一百只脚的虫子。 在我十岁之前,我常常坐在我家院子外面的荒地里,拔开草丛,挖开泥土,看看能找到什么宝贝。我经常在手心握着几朵小花、一块青苔,一
一 那天晚上,雪莹子请我去一趟她家。她说虫茧里有异响,一连几夜惊得人睡不好。我向她解释:这是正常现象,把茧子放置床头,静心等待一场梦吧。 “不,不是因为这个……你来一趟吧。”声音传输线那端欲言又止。我借助场景瞬移,进入雪莹子的房间。虫茧味道扑面而来——类似面包发酵的腐酸,还带有一丝草木清甜。未来得及识别三维图像,场景传输突然中断。眼前落纷纷一场黑白雪花,我的视觉从雪莹子的房间切换回织霞山。
你在家中翻出了一百多本不同的户口簿。你尝试弄清楚,哪一本是自己的家庭,哪一页上是自己的名字。 你走路的步速越来越迟缓,以前从孩子的尾巴上走到蚁窝只需要回忆一分钟,现在从斗鸡比赛走到磁铁需要回忆一整天。你去医院检查,四肢并无大碍,医生说这并非是行动的迟缓,而是记忆的迟缓,即阿尔茨海默症的病发过程。 你遵医嘱,回家后取出藏在手稿里的钥匙,打开房间中央地下的冰窖,里面是一座依靠电力冻住的高楼般的巨大
承接上次没讲完的故事。 吴亮的短信: 马克思的生产线,韦伯的民族国家,葛兰西的意识形态,萨义德的后殖民,杰姆逊的反现代,福科的话语权利,布迪厄的资本,鲍德里亚的消费社会。 这些词一旦落入平庸者之手,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原有的冲击力已荡然无存,教条被简单大脑所左右。当思想不再属于创造,而成为学院派令人生厌的面孔,他们就把虚假面具读作自己的真正角色,企图使脱离现实的游戏成为描述世界新体制的乏味公
开栏语 边界,意味着归属的模糊不清,意味着既朝前看也回头望的姿势,意味着一种冲动:抹去隔阂,或者制造差异。如果心灵可以是一种终极现实,那么一切宏大难解的命题,或可视作人的内心所有困惑的投射。 在巴尔干半岛,在前南斯拉夫地区,历史上一切可见的边界随着历史的起伏或隐或现,而今这些边界已成为历史的回声。然而,新的边界在生长,人心的伤痛,依然在非此即彼的边界上不曾消失。这个局部区域的人文样态,无法单纯
小说的身世 四十年前,插班大学中文系,中国文学史是最重要的必修课,也是我最想学好的一门课。遗憾的是,毕业拿学分的考试——考题好像是“谈小说语言”,老师给我判了五十九分,差一分及格。但我还是多少有收获的——至少摸到了中国小说源流的一点皮毛。 小说从一开始就是被看不起的。春秋的庄子明确说“小说”不足以达到“大道”。《汉书·艺文志》说“小说家者流”都是些搬弄“街谈巷语,道听途说”的稗子那么小的官儿,
顾廷龙跋《春觉斋论画》 我在写作《恩师书札》的过程中,有幸读到了顾廷龙先生的一封短笺。这是一封内容简洁的复信,开门见山回复了来信中提出的问题。信的落款日期是(一九八二年)五月四日。彼时,我的老师张俊才先生往来于京津济南等地各大图书馆,为编撰《林纾研究资料》搜集第一手资料。张老师在一九三五年十月由北平燕京大学图书馆引得校印所印行的《春觉斋论画遗稿》中发现了一篇《后记》。《后记》正是由这部画论的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