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猫 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它们如何相处? 蓬松的毛发像是它们的小脾气 一只丑点儿,一只美点儿,丑的那只 甚至有点儿智障:也许只是皮囊中的羞怯 在一点点释放。它的表达是轻声呼唤 尝试着打开翅膀?这和灯光下的影子相似 另一只和水一样渗透在有限的黑暗里 蹲伏,嬉戏,警惕于外来者的气息 一只猫和另一只是否可以相互替代? 或者,在依偎中成为同一只。我也是 在身体相互的索取中挖掘出另一个
庞华说得最多的就是:“考虑那么多干吗,写就完了!”是啊,对于一个诗人来说,一直写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认为好诗就是一直写着写着就写了出来的,好比烧瓷,一窑的瓷不可能尽是好瓷,但只要出了一个绝品,那就值了。这个节奏就是写诗的节奏,就像他强调“写诗和木匠不画线锯木一样,要手感和眼力,日日干着,最后才能得心应手”。 作为一个70后诗人,庞华从2002年在网络论坛时代触网发诗,同时偶涉小说、广
黑暗中 黑暗中 抬抬手 轻触开关 灯就会亮 真的 开关就在手边 只要抬抬手 2003 好 汉 厨房里 老娘洗完菜 又切菜 我要她歇一下 让我来 她不肯 我突然就想到 好汉 这个词 2004 列车闪过原野的那几秒 整个原野上只见一棵小树 整个原野在暗暗把它举得更高 就像它在 暗暗用力要提起整个原野一样 2007 一份口头遗嘱 地震了 你
文学批评似乎也把目标的高低纳入考量,考察的其实是创作者的心气,是评估创作者自我呈现非常重要的部分,即想以怎样的样貌呈现在公众面前。目标定得高,即便最后效果惨然,勇气值得嘉许不说,读者也会因为见识了创作者的毕生愿景而心生尊重和认同。在这个意义上,李双的写作显然属于Pick the stars in the sky! 作为描写人的“社会史”,从李双的诗我们可以读到中国当代社会的全景,乡俗与政治、
白 鹤 没有一只白鹤飞来,是为了回答 一个问题:是的——不 群山摇动毫无用途。 在半空中,为它建一个网球场,像那个 神父? 的确,只有几样东西 可以代表这个世界。类似于狄更斯 在英语中有一根拐杖,契诃夫 不适合溪水的定居方式。 没有人知道白鹤在哪里睡去,漫步中的 死亡者。 柳树让我成为它,而槐树有别于 它脚趾间的曲线。 我不拥有这个世界,但至少拥有 靠近她的东
罗 至 罗至,陕西米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作发表于《诗刊》《诗潮》《星星》《诗歌月刊》《诗选刊》《扬子江诗刊》《诗林》《草堂》等刊,入选《中国诗歌精选》《中国年度诗歌》《中国最佳诗歌》《中国新诗年鉴》《中国诗歌排行榜》《中国好文学:典藏诗歌》等年选。出版诗集《掌中之树》等。曾获鲁藜诗歌奖一等奖、延安文学奖、白居易诗歌奖。 父母的鼾声 母亲有鼾声 但远不及父亲的响亮 母亲的鼾声和她做
大连点点,本名姜秀莎,教师,作品发表于《诗刊》《新华文摘》《星星》《鸭绿江》《诗潮》《绿风》《诗探索》《诗选刊》等刊,有作品收入多个重要选本,著有诗集《点点感觉》。 生活书 醒得早,窗帘不遮光 (有些遮蔽不可缺少) 误以为,到了该起身的时刻 旧街道阒寂 在梦中找到爱情的人 有限的澎湃,一浪高过一浪 一切皆因衰败 皆因昨日好过今日 仿佛虚景 仪态万方的江山 皆不在谁的掌握之
原名李树冬,诗人,俄语译者。生于1970年。著有诗集《空寂·欢爱》《秘密的手艺》《敌意之诗》《点亮一个词》《时光陡峭》《晴朗李寒诗选》等,译诗集《孤独的馈赠》《阿赫玛托娃诗全集》《普拉多》等,口述纪实《最后的见证者》(又名《我还是想你,妈妈》)等。现居石家庄,与妻子经营晴朗文艺书店,自由写作、翻译。 这么说吧…… 这么说吧,我五十年读过的书, 远不及 一枚蝉蜕昭示的意义深刻。 这么说吧
云瓦,原名王卫杰,1980年生于宁夏固原,现居河北邯郸。有作品发表或入选《诗选刊》《中国先锋诗歌年鉴》《辛普森七号》(智利)等,并被翻译为英、德、俄、韩、西班牙语等。曾获磨铁诗歌奖2018年度“十佳诗人”等奖项。入选并参加了2024年河北青年诗人笔会。 梦 我妈一个人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说妈 这两年 你的脾气变了好多 我妈说 人老了 不能让你们嫌弃 我说妈 说不上 下辈
阿毛,作家、诗人、画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一级作家。2009—2010年度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2012年参加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活动。主要作品有诗集《我的时光俪歌》《变奏》《玻璃器皿》《看这里》《像怀抱》《公园记》及散文集、小说集等。曾获华文青年诗人奖、2012·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2019年度十佳华语诗人、屈原文艺奖、湖北文学奖等多项诗歌奖。有诗歌被翻译成多种文字。 读自
蒋在,北京老舍文学院合同制作家。小说发表于《人民文学》《十月》《当代》等刊。出版小说《外面天气怎么样》《街区那头》《飞往温哥华》,诗集《又一个春天》。曾获山花文学双年奖新人奖、钟山之星文学奖、西湖新锐文学奖、储吉旺文学奖、草堂诗歌奖等。牛津大学罗德学者提名。首师大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在读博士。 你不要说 脚尖在地面上画圆 一个少女在中心起舞 她裙子背后的参赛号码牌上 写着数字27
小猪,湖南湘潭人,热爱生活和良善。 雨 水 雨从高处落下 认领低处的屋檐 地面长出很多块镜子 人们擦亮一块 还有更多的在远处闪烁 有些村庄成了浅滩 有些道路成了沼泽 一些车子,动物,连同撑伞的人 一起沉入了水底 当一头水牛被打捞上岸后 它好像刚从梦里醒来 人们无法辨认 它眼里闪烁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七 月 有人在看天 有人在寺庙烧香 有人把啤酒的泡沫当成防晒霜
兰晶,鲁迅文学院第四十七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诗歌月刊》《诗潮》《江南诗》《绿风》《延河》《四川文学》等刊。入选《2022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23中国年度诗歌选》等多种选本。在全国各类诗歌大赛中多次获奖。 春 夜 花树有相似的形制 夜行的人容易被迷惑 我们沿着亮马河漫步 沿银河列车对应的轨道环游 夜跑人带来电影中的某个瞬间 补充了我,越写越薄的脚本
陈梅,年少从戎,军队工作数十载。有影视和文字作品见于国内外院线、央媒、军媒及地方媒体,部分作品获国内外奖。近年开始诗歌创作。现居北京、成都。 石头的变奏 水底长跑的石头,被桨声点化 亿年玉胎,顿悟。 一把凿,腾挪于石头的经络 挑开内敛的启示,旧经卷徐徐闪现 祖传之血在钢齿淬火 灵性洞穿的骨骼,布满技法密咒 刀尖与石头相遇时,水用恻隐 成全了彼此的前缘 一群闪耀的音符,游过青丝
格桑梅梅,原名吴冬梅,曾用笔名孩子的游戏,70后,现居大连。断断续续写诗20年。2020年荣获第三届国际微诗大赛金写手奖。 门 卫 一人 端坐 一壶茶前 一犬 蜷伏 二手烟里 两个摄像头 同一个楼层 正对门的 两户居民 都安装了摄像头 一个在大门的西北方 一个在大门的东南方 邻里这么多年 两家人 却少有言语 只有他们大门上的 两只电子眼 相看 两不厌 无 题
郊 外 我让我 悄悄 去了趟郊外 穿了半身阳光 吹了一身风 才缓慢 回来 到屋里后 阳光 脱在 檐下的 门外 风 似乎还在 还穿着 像皮肤 没有脱下来 霜 早晨起来才发现 昨夜的好几个角落里 悄然留了霜 像谁家的几个顽皮孩子玩耍时 胡乱涂抹或丢下的 后来的浅薄阳光告诉我 这些儿童小画,不值得保留 也就吃一顿早饭的工夫 再出门看 霜已经消失了
瓦 片 它就在我家的窗台上 太阳高照的时候发出明亮的光 这是我父亲的瓦片 纯瓷的 是一只瓷碗的碎片 他时常用它剔除 生活中那些顽固的东西 犁上的泥土和锄刃上的锈 父亲灵巧地使用着它 它与那些铁器摩擦时 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父亲认真地剔除着 动作娴熟 胸中有定 仿佛日子中的任何困难 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站在院子里 瓦片的光 有时很亮地刺入我的眼中 把生命消耗在感
画火车 画火车之前他就有两个担忧 一是,火车画好了 他不会开 二是,那么多乘客,而偏偏没有你 登 山 山上有什么 那么多人四面八方奔来 要登一登山 要登到山顶去看一看 只有登到山顶的人 才看到 山顶上,什么也没有 窗 户 古宅大院的绣楼 讲解员说过去女子 一般不下楼 就在绣楼里面 我忍不住抬头 朝雕花的窗户 看了又看 好像有女子 躲在窗后瞅着窗外 刺绣
诱 因 你让我抛饵,要用尽全力 向着夜光漂的位置 你让我静守,不要受星空的诱惑 目光和心始终要朝一个方向 你让我不要开灯,不要高声说话,不要走动…… 让鱼群向尖锐的钩子靠近 ——那么多的规矩暗示我 个人主义不算什么,规矩后面立着审判台 落入湖中的诱饵,那么香甜 我在钓鱼,鱼也在钓我 能诱惑它的甜,同样也能诱惑我 比如玉米,比如情话 知春录 慢慢松开紧攥的拳头 接纳仅属
一个叫作“复活”的瞬间 鸟群在小树林上空盘旋时,元音以沉默含苞 待放 程序止于枯枝。羽的波浪替换下旧花海 此起彼伏的啼鸣代替万千落叶,纷纷飞回树上 在祖宅周边散步 想到傍晚时分,祖辈们 仍会在这一带走动,串门,喝酒,劳作 重复生前某个场景 亲人,邻居,一如往日 想到就在某一刻—— 少年的曾祖父就着母亲缝补衣物的油灯 翻一本早已翻得残破的书…… 中年的祖父在院子中央卸下货担
一生,得去看一次大熊猫 不为别的 就为了看看国宝 是怎么在我的眼里 活蹦乱跳的 其实它很安静 给我五分钟的参观时间 它都躺平 只有一只小的 爬上树,给我们做那憨态可掬的动作 白,也不是完全白 身体,四肢,还有那著名的黑眼圈都是黑的 白的头 像雪山终年不化的积雪 它生活在四季分明的卧龙保护区 在人居住的峡谷和云豹出没的高山交界地带 就像我 和猛兽之间 隔着一片缓冲
在镜子面前 那个昏黄半夜 看到年轻的自己,还有那时干过的 蠢事。旋转木马,魔鬼暗格 腿的功夫与手势 白天经过镜子,我又变得 澄明,并且逻辑 偶尔一丝坏笑,露出两个 门牙,一个前世,一个今生 年事渐高的人 不与镜子为敌。道,抑或不道 一辈子不被洞穿的地方 还是那层窗户纸 百年之后 在别人嘴里,忽明忽暗 石头山印象 满山的石头 犬牙交错,它们站立的姿态 像祖孙、像父
时光的影子 看似若即若离,但它与我的关联 却疏密有致 一起携手走过的山重水复 那些站在枝头的鸟鸣与白雪,都被记忆深锁 刻在沧海回眸的每个瞬间 如今,它的步履与我一样 已日渐蹒跚 但我们谁也不想,去触碰 那个隐约可见的远方 浮 沉 你将红茶从茶筒取出,放进煮杯 再把清水倒入…… 一切仿佛都不曾改变,就像多年前 同样的重复 阵阵暖香,不停在周身弥漫 而你我未敢对接的眼神
倔 强 儿时,光身下河摸鱼 摸到一条大塘虱 在泥地里搏斗了半天 屁股给片烂玻璃插上了 塘虱两腮的刺把小手扎了又扎 我一直没放手 把手指紧紧抠进了它的腮 记忆中一直有个影像 一个五六岁的赤身小孩儿 满身泥巴 扛着一条耷拉在肩上的鱼 一手捂着还在淌血的伤口 长 箫 在我的记忆里 爷爷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家里一直有根长箫 挂在墙上,从没听他吹过 而他却总把它擦得油光可鉴
我情愿溺毙在你的眼眸 推开店门,一股并不算 清爽的风拂在脸上 又一个夜晚 奇怪为何依旧能看到 清晰的蓝天白云 时间总像飞鸟一般 抓不住身影 但会随着血液 缓慢流淌 熟悉而又危险的气息 将我紧紧包裹 无法靠近 无法逃离 就这样任由视线 在空中交会 我情愿溺毙在你的眼眸 是不是我终其一生 都无法再踏入你 这条河流 人世间 姥爷说他脸上长了个疙瘩 又疼又涨一个
儿子喜欢 蜷曲着身子睡觉 屁股勾着脚 形成指针 每过一会儿屁股和头 就转一个方向 就像时针在表盘里走时间 最终头蒙进被窝 而屁股 枕在枕头上 我再次调整好他给他掖好被子 看了看时间再瞧瞧窗外 鸟鸣正织出鱼肚白 城市里最小的特技演员 车来鸟不惊 坐在副驾上的我 都禁不住在心里惊呼 眼看着车子就要碾到它了 小麻雀 才突然张开双翅 小身子骨平行漂移 飞到路旁的小
哥哥 铁丝拧的 弹弓 放在黑白电视机下方 第二个抽屉 和瓮片 砸的石子 隔着一公分距离 他习惯用 弹子 裹在弹弓皮套里 瞄准电线上麻雀 他从来不松开 弹匣 瞄一会儿 果断 收起弹弓 回家 秋天的事 鸟离开胭脂路 离开竹林 在一个阴天下午 两个人 在武胜门 分别 没有人知道 他们是诗人 风从正东方向吹来 时间在她的交谈中 暴露细节 去年中秋
初一十五 敬茶仪式后 我纠结 不知道怎样处理 茶杯里的水 今天 我茅塞顿开 突然想到 用它来浇花 行书的行 我送出一幅字 朋友问 这是什么体呀 我回答说 行书 他恍然大悟 道一句 难怪我觉着 这么好看 细数北斗 一二三四五六…… 我数了七遍了 北斗终没有凑齐 不知道空气质量的原因 还是老眼昏花 我所看到的勺子 竟然是不完整的
无论是在网湖湿地的滩涂上 还是在这片作为长江支流湍急的河水中 或是在其上的天空 无论它们是翅膀平展 还是阔步而行 所有这些 并不仅仅关乎白鹭的形象 动作、姿态 它们更像是一团团白色的 明亮的、晦暗的雾 隐藏着 作为支撑 我们呈现给世界的部分 抵 达 在时间的长河中 不管怎样 我们都是逆流而行 穿过风暴、岛屿,越过草地、丛林 沿着那些瀑布上升 抵达那里,在错愕的
安吉白茶 谷雨俯身前倾时 一个湿润的吻 解开山野紧扣的衣襟 千万片嫩芽 在安吉的晨雾里 吐露出月光般莹薄的唇语 这是上古遗落的光 穿越陆羽的茶经 徽宗的舌尖 渐次在青瓷茶盏中苏醒 丝绸为裳 铜镜为鉴 每一片舒展都是 唐宋诗词里走失的韵脚 清明以酥雨的手指 轻轻揉捻时光 待阳光穿过厚实的云层 瞬间这些怀春的嫩芽拥有了 与沸水相爱的勇气 当你端坐举杯 整座江南的春
在阳台上静坐 我等待风来 风来了 吹走昔日苦痛 风越来越大 吹走不甘和委屈 飞沙走石 还有什么该被吹走 我的心活过来 像火山熔岩一样奔涌 我去追逐风 像风一样劲吹 我和风共舞 像往日那个快乐孩子 风来了,又走了 我在,我还在
妈走了,老妈走了 我休探亲假回北方看她 回南方第七天,她跌了一跤 骨折,然后…… 姐姐说她走得安详 没有痛苦 我怀疑姐姐骗我 我总觉得老妈还在 梦里老听她念叨我小名 手术疲乏时她也叫 下班做饭时她还叫 我猜她在哪儿躲着 就算走,也没走远 不然不会老叫我 她最后两年不认识我了 她说你是谁 大龙才是我儿子 我给姐姐打电话 问老妈是不是和往常一样 没完没了和她说
……忽然觉得清冷 年迈的苦楝树,依旧在山冈上 劝说着从小村里跑出来的小路 在这里拐个弯,另谋前程 这么多年了,这条小路 依旧瘦瘦的,离不开村子 此刻,我的影子被树的影子拥抱着 我没感觉到温暖 不像那年,你拥抱着我 熊熊火焰,把两个影子,融化成了一个影子 那晚,我们披着月光,多么温暖 山外的风好大啊,竟能把一个人 从一段感情里吹出来 今夜,在月光下,我抱紧了自己 真怕大风
有人在半山腰 抚摸这棵树 为什么悲怆地 倒在绿草深处 还有一半,站在那里 着急地没开完花就结出来果子 一棵树经历过什么 如同缄默不语的人 树下的人在想什么 如同如撕如裂的树 无意撞见对方 劈裂的伤口 树下走过的人 三三两两,三三两两 站在一棵树下 我无法强行植入 我的寂寞和殇情 树下的人看上去 比破碎的树更加破碎 站着的树有没有 比倒下那一半更加理解生活
他弯腰时,整个南田岭 都融进第一缕朝阳 老牛甩尾甩碎露珠 人亦步亦趋,水田推开波浪 “喔”,一声吆喝—— 碧绿忽然直立行走 那是稻子长高 将大伯淹没在 我摊开的童年的掌心 泥浆也会突然害羞 躲进挽起的裤管深处 而那句“丢咔呗”始终悬在 田埂的苦楝树梢 像未熟的金铃子 在风里练习倒立 我如何忘掉—— 暮色给牛轭镀金 奶奶的蒲扇掀起微型季风 村歌把方言的种子播进
米酒新酿,是时候去看你了 蜡梅与相思隐入山中, 阳光白了结局,我一身寒霜, 你青丝斩断红尘 竹管清泉,云雾托起归鸟 岁月足够漫长,故事老去 水在壶里沸腾, 你在等一朵莲花开 大雪将至,那年说不出的再见 “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独 坐 我独自坐在这里 门是关闭着的,窗帘也是 落日斜斜地,从缝里挤进来 落入我的寂寞 尘埃在那束光里追逐 我伸出手,弹奏光谱 还未成曲
午后,人间与天空 春草般稠密拥挤不堪 我独立其中,脚手无措 被钉在天地倒影里 无限渴望走进人群 一堵墙将我推至很远 也幻想融入天际 却又是那样空不可及 立在原地四顾茫茫 顿觉自己如空气 并不存在 日 常 院子里挤满了阳光 宁静温暖 周边树上一些不知名的鸟儿 似乎也在兴奋地谈论这个早春 我和母亲静坐其中 喝着她最喜欢的庐山云雾 话题从八十多年前 跌跌撞撞一路走来
城内 陶鹰丢了尾巴 鬲豁了口 骨针出土于垃圾堆 文明 踩着一路破碎 被小心翼翼挖掘 包装 供奉于恒温的高处 毋庸置疑 剥落的繁华 终将金身重塑 城外 矮墙根儿下的格桑花 无视汹涌的秋意 鼓苞 开花 结籽 落叶 有多少分身 演绎多少种命运 在石峁遗址城 关于存在 关于繁华 一溜不种也不收的格桑花 与一座矗立四千年的都城 站在了天平的两边
从小就泡河里长大 亲手搭过东海的脉搏 丈量三亚水下晴空 此刻,灵魂已潜入渤海龙宫 雾朦住了晚霞 海风惬意。浪花轻拍 绿毛毯般的马尾藻,冲洗 黑褐色龙须菜 红马褂用钉耙和网兜 梳理海岸,一堆堆绿毛毯 裹挟推土机的轰鸣 海潮翻卷,远处墨绿色海面下 似有亿万条章鱼,探出吸盘 我向垂钓者求证,他们 指着远处围堤,十多年前的清澈 和惊涛浪花,此刻 被海草幻成破网,泡沫 塑料
一把白漆木椅倒在草地上 它的位置,背靠山峦,面向盆地 正是看日落的好地方 春天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 初夏,踮踮脚,能够到枝头的杨梅 在菜籽晒干后,在杨梅落尽后, 连绵的阴雨,它负气摔倒在地上 草地上,开出“临时救”的小黄花 要等到下一场日落,下一个 百无聊赖的人,走过去,扶起它, 坐在它身上,看云卷舒,看花开落
语言的构建 在一个道场里 诗人如僧 用心参悟红尘 寺在山上 钟高悬于空 从灵魂中抽出忠诚 撞击声起 空谷幽兰 诗与经 穿越时空 直抵人间和天堂 我不是看破红尘 而是在红尘里升起一种信仰 让诗道出 事物的真谛
想起时,指尖悬在机屏上方 像试探琴弦的松紧 又像推开一扇虚掩的窗 若太忙,便任流水冲淡 像茶垢在杯壁生长,缓慢而必然 微信里的消息,标注已读 却从不回复 偶尔的通话被电梯吞没 三言两语,或未说完的 都在时光卷轴上,凝成琥珀 心底的肖像用沉默的炭笔勾勒 ——不装裱,也不投递 直到年历翻到那一页 我们端起灼热的酒杯,将三百六十五粒星斗 一饮而尽
一定有一些是我们所熟悉的 比如掌心的指纹,人世的过往 修炼秘籍,以灯光洗手。用去半张信笺 写下三五个大字。夜色饮火 湮灭——是点亮一盏灯的根源 一定有一些是我们所不知道 比如叫不出名的野花、星辰 没有语言,很多话在天花板、窗帘间游走 尘埃,和日子一样细小 ——所有日子朝着一个方向 也一定有一些是我们似曾相识的 比如火焰里的灰烬,雨中的冷,骨子里的难 在春天里饮酒,讲一小段方
灶膛逗出一团火 就这么逗在一起 已经被炼过一次的 豌豆和黄豆 正在以宽粉和豆腐的名义 与豆角土豆集结 在一口——以燃我筋骨为柴的 沸釜里 这是个双向奔赴的场 院主已把灶膛逗出了一团火 沉默,是一摊水的 倒掉 曹植若在,即便拿出七步之外的句子 也不会想到,相煎之后的 它们,会被一群寻找产床的蚁族 再次瓜分 板栗花 初夏如秋。窗外挤来一缕香 南坡或是北坡的翠鸟 把
给我一次整理石头的机会 我会找到一双自己的脚印 想起曾过河的情景 想起石头的千叮万嘱 我顿时被许多石头亲切关怀 我要对石头有次交代 后悔自己当初私心太重 用力过度砸伤自己的脚 伤疤处的针眼,至今 盯着我的举止言谈 生怕我一犯再犯 想着有一天我要亲近的石头 选块有里有面的 不需要打磨 只刻上两行能读懂的诗 证明我来过 省去标点符号和年月日 为途经的风雨 都有足够的
一 停下。在沈阳 在林间 在深处 坐。闭上眼睛 二 诡和谲是两棵毗邻的树 是枝和叶 是摩擦的世界 仿佛,无数人 挤挤擦擦地在一起 互不相扰 又点头频频致意 三 鸟鸣是禅音 在喧嚷的松涛中 时有。若无 微弱 但从未终止 四 来的路上,序曲 已开始 而离开,胸中的震颤 远没结束 是什么,让预期 不再确定 又是什么,让松涛 澎湃不衰 五 有多少喜
铁西的铁 铁,是从工人的指缝里 长出来的硬度 铁,是跪着行走的山 走着走着,就站起来了 站成了机床,站成了水泵 站成了一座桥 站成共和国的工业长子 在铁西,刮过来的每一阵风 都有铁味儿,沉默的味道 所以,铁西的黄昏 总比别处沉,比别处更有力 比别处更适合种植钢蓝的春天 博物馆的刃迹 倒置的天台 黑色光斑,褐色纹理 它弯下的弧线,是卷边的叹息 把尘世卷出绿毛 贝币
太阳的孩子 一个冰冰凉的黄昏 植物的翅膀在北风佬的斧斫下 把最后的抗争留在 尖锐的铁叶上 你背着历史的背包 长长叹息后努力将悲伤掩藏 就是那个真丝小袋 满满地把葵花子装好回家 那是来自远古的约定 不管是玉白、乌黑、铁红还是金黄 于祖先的基因河前进时邂逅 骨头里胀满太阳的热忱 不屈的魂魄 和勇士的血性 你在阳台上忙着生长 我望着羽翼绽放 我们都是太阳的孩子 每个寒
渴望被命名的诗人 很多年来,我不明白为何那么多的诗人嗜好为自己或为自己写出的作品命名。更有一帮无聊的评论家,仅仅读了某个诗人三分之一的作品不到(说不定只读了几首作品也未可知),就激动得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匆匆上阵,为其贴上光怪陆离的标签。什么后后现代、崇低超现实、新表现主义、后神秘主义、语象派、字象派……越稀奇古怪越好,越离经叛道越吸人眼球。好像一个写诗的人不需要通过勤勉的、呕心沥血的写作
粉碎那个田纳西州的坛子 1 那坛子,一只手把它放置山顶,便隐身。让坛子自己在。不必怀疑其真实性,那就是一个加拿大产的“统治”牌特制广口玻璃瓶(Dominion Wild Mouth Special),从1913年开始在北美广泛使用。1918年四五月间,那个男人——华莱士·史蒂文斯在田纳西州旅行,很可能是真的把一个玻璃瓶放在了一个真的山顶。 隔着一百余年时间和整个太平洋,我在看
崖丽娟:安琪老师您好,最近关于70后诗人的谈论颇受关注,我想起您很早就提出过“中间代”概念,果然查到2001年您和诗人黄礼孩老师联合主编《诗歌与人:中国大陆中间代诗人诗选》,在此书里正式提出的,这是很有意思的话题,也是观察当代中国诗坛的视角。但也有人提出代际划分概念其实很可疑,以十年为时间界限对诗人进行划分有点儿简单粗暴。比如您出生于1969年,虽然最靠近1970年,但也不能算70后诗人吧。我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