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 人 1 热水冲刷着身上的泡沫,卫生间里响彻水流声,但聂希平还是听到了放在客厅里的手机不屈不挠地唱着《加州旅馆》。现在很少有人打电话了,除了诈骗电话就是母亲来电,这么执着地一遍接一遍地打,除了母亲不会再有别人了。 聂希平不慌不忙穿好衣服,慢腾腾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果然有18个未接电话都是母亲打来的。 无非就是聂希强那一点破事,他早就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无动于衷了。他
我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只能以头发来划分。三个女子的头发一个是长发,一个是短发,另一个则是红发。 长发女子的头发是披肩发,似乎若干年没有洗了,板结在一起,还带着污渍与草屑。身上穿的衣物也不怎么洁净,一件薄款的皮夹克,上面布满了破洞及油垢。一个年轻的女子拥有如此的头发与装束,一看就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疯女子。 短发女子的头发其实并不短,是与那位“疯女子”的披肩发比较,才显出了短。短发女子的头发有时
1 扶小宝闲着时就喜欢在梅山城里瞎转。说实话,他天天闲。他的闲,就是忙。他是正宗的城里人,父辈给他留下了一栋木板楼,在老城这边。遇上90年代末老城改造,拆了。政府给了他一套住房,还补了两个门面。两个门面处于黄金码头,他都租给了别人,租金相当于两个干部一年的工资。 扶小宝来到古玩店,李三吉也在。这里是古玩一条街,有七八家古玩店。这几年古玩大兴,过去一些起着绿霉封着铜锈的器物一夜间就成了宝。人们对
“你一定是在等什么人吧?”小伙子问我。 他似乎很想知道一些关于我的故事。按照往常,我会很反感别人追问我的生活,我不喜欢被任何人探询,哪怕是亲朋好友也不行。我的世界中,有很大一部分空间我只为自己留着。我拒绝任何人越界而入。 这位小伙子是个例外,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对他产生任何不满情绪。 我再次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来电。我打开手机流量,发现有很多朋友,相识的,或不相识的,统统发微信祝我节日快乐。
他们在溽暑的午后降落国际机场,随即乘坐的士前往岛上的酒店,一路上车流如织,逼仄的街道好像是主题乐园里的卡丁车场。阿哲准备打开车窗,但司机带着怒意说,先生别动,会罚款啦。 东望洋山上挂起了三号风球,但闷热的天气下,他们感觉不到一丝风,汗液中的盐分在皮肤上堆积着。办好入住躺在床上,李晓璇开始查看网上的攻略,确定旅行路线。此时,涌来的风开始拍击玻璃,像是有只海鸟在持续叩门,时断时续。 安安玩了会儿积
老周发现那只猫的时候,雪已经下了很久。 它蜷在巷口的纸箱里,身上盖着一层薄雪,像一块被遗忘的奶油蛋糕。老周蹲下来,用冻红的手指拨开雪,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映着黄昏的光,亮得有些惊人。 “你也是一个人啊。”老周说。猫“喵”了一声,像是回答。 他脱下旧棉袄裹住猫,抱回了家。他的家在巷尾,一间小小的平房,炉子烧得不旺,但总比外面暖和。猫在炉边抖了抖身子,雪水溅在地上,像星星的脚印。 老周给猫倒
陈炳南迷迷瞪瞪起床,套上汗衫和短裤,趿拉着拖鞋,从床头柜上抓起二十块钱,出门买早餐。妻子睡得正香,白藕般的一条腿伸出薄毯,脸蛋红扑扑的。换前些年,陈炳南肯定会轻吻妻子的脸,哪怕仅仅是出门买个早餐,但现在,他都懒得看她一眼。 油条、炸糕、豆汁、豆花、茶蛋,用两个塑料袋提在手中,摇摇晃晃。回去的时候,陈炳南抄了近路。家与早餐店相距不过二百多米,之间隔着一个绿化带。绿化带里长满了悬铃木、水杉、广玉兰、
1 七岁以前,我把胭脂河两岸的大小村庄都走遍了。我骑在驴背上,驴脖子上挂着的铜铃沾满了山野的雨露,以至于我坐在小学课堂上,手抠着和着麦草的泥皮墙,耳边满是“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我爷爷跟在驴屁股后面。他瘦高,头发花白,像一株瘦骨伶仃、顶着芦花的芦苇。那头驴总是昏昏欲睡,驴的眼中没有青草和水洼,只有飘然而过的云朵。 有了人烟,我爷爷就摇起鼓。鼓是爷爷做的。鼓身用的是北山的梧桐木,沤过,炙过,
一九四五年八月末,秋老虎还在啃咬着鲁西北平原的黄土。 十字街的老槐树上早没了蝉鸣,只有据点方向的膏药旗,还在热烘烘的风里有气无力地晃荡。日本鬼子投降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镇子,县大队的人马包围据点小半月了,鬼子还窝在炮楼里,不肯出来投降,也不知正憋着什么坏。 刚过晌,我爷爷就坐在“春来酒楼”的门槛上磨那把大砍刀,刀刃和磨刀石摩擦出的声音,惊得树上的老鸹都飞走了。 胡老六就是这时候走进院子的。他
出院后四个多月,福宁爹突然提出去军山照一张相。 福宁爹是突发中风住进医院的。发病那天早晨,他正从池塘里挑水去浇菜。从蟠龙村中学退休后,福宁爹就把心思放在了菜园里。池塘并不远,离菜园只隔两道田埂,菜园就在门前院子边。人一勤快,菜园里的菜自然就不会少。阳光下,微风里,黄瓜、青椒、白菜、扁豆、大蒜、茄子、西红柿蓬蓬勃勃地生长着。这些菜都是一家人爱吃的,吃不完还可以换些钱贴补家用,必须用心对待。记得福宁
你咋还不死呢! 骂完这句话,我透过泪眼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恨不得目光立刻变成利剑,变成刀枪,变成一切可以杀人的东西,将他碎尸万段,绞成肉泥,碾轧成粉。 可我只是在心里骂的,当着他的面我还不敢。在这之前,我已经诅咒过他无数次了,让社宝——我的哥哥快点死掉。 社宝向窑坡走去,身体一起一伏,如同一只正在蹦跳的兽。见他闪进坡道,我才狠狠地跺了下脚,骂出了声,社宝,你咋不赶紧死呢!说完呜呜哭了。 有
文学与现实的关系历来是文学理论的核心命题。卢卡奇曾指出,伟大的现实主义文学不仅要再现社会生活的表象,更要揭示其内在的本质结构。钱幸小说集《二十一日酉时》正是这一理论的生动诠释。该作品通过五个中短篇故事,构建了一个既穿透表象又扎根现实的文学世界。其中,“皮影戏”与“小麦山”两大核心意象,构成了文学创作机制的深刻隐喻:正如皮影艺术需幕后操纵方能赋予影人以生命,文学亦需艺术的提炼与重构,方能照亮现实深处
陆侃如(1903—1978),原名侃,曾名雪成,字衍庐,笔名小璧,江苏海门人。著名文学史家、楚辞专家、古典诗论家,文学一级教授,曾任山东大学副校长。他对《诗经》《乐府》《楚辞》及古典文学史、古代文论乃至元明戏曲均有精深研究。 冯沅君(1900—1974),原名恭兰,后改淑兰,字德馥,笔名淦女士,河南唐河人。著名文学史家、戏曲史家、作家,文学一级教授,曾任山东大学副校长。她是驰名“五四”新文学文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