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午后 树林多风的山坡 少有人走的乡村 那是几十年前的下午 树荫从人的头上飘过 旷野和年轻人 旷野和年轻的老人 旷野和小孩子们 同样的旷野,风的声音会不一样 即使是树上落叶的声音 在人的耳朵听来也会有区别 人会遇见几公里外的深深静谧 会提前拐弯,在一个空地停留 我想起几十年前,我在一个云影下穿过 忽而明亮忽而阴暗的山坡 整排整排的树林 好像大海边被风吹拂的礁石
诗在任何时代都是世间万物的活水之源,是人类精神的秘密图腾,被一首首写在时间泛黄的纸页上,成了这样的手稿:它藏着秘密与梦想,带着做人的热望,坚定地走向那场义无反顾的爱情。诗是那些风中树叶般的行者们失魂落魄的手稿。 诗在中文世界的高处或最底层,葆有珍珠般晶莹澄澈的翻涌的泉源。在今天,诗人们,仍能够透过那些消失的乡镇、城市的水泥森林,倾听飞鸟和天空脚下的泉水声音。诗歌首先是一双人群中如洗的耳朵,葆有着
格局 我借小山为凳,站了上去 让广袤的平原在眼底尽情舒展 穿着方形格子服装 这便是格局的由来吗? 大地的格局不在大,在于包容 种稻、种麦,种高粱、玉米 种大豆、青菜,养鱼,养虾 它不会让你生活在各种假设中 承接天空所有的苦雨 悲伤泛滥成河,冲刷着血肉之躯 被烈日的鞭子猛抽,喊疼了吗? 不是愿打愿挨,而是代生灵受过 “地势坤,君子以厚物载德” 沉默的土地,寻找谦逊的君子
黄昏的时候 黄昏的时候,我穿过公园, 这样走,到地铁站,可以节省几分钟。 出地铁的时候 我会向天上望望,有时候彩霞满天,有时候下着雨。 到父母那里,母亲打开门,父亲光着膀子在厨房里忙碌。 他们说,敲门那么长那么急促的 一定是我。和母亲聊着一天的天气和生活。说到明天, 我们就一起向窗外看看, 有时候天空红得像火,有时候小雨绵绵。 乘地铁回来, 天上恰好留着最后一点光明,微妙得像
两个诗人 乌云在空中聚集 我在下面写诗 云中的闪电,照亮我 同样闪光的诗句 夜深,人散 天地间只剩两个诗人 我一个,天空中一个 雪豹 很难见到雪豹,群山 掩护它,随它出行 雪豹身披沙砾,或残雪 把眼睛里的星空缩到最小 你也很难见到我,访我的人 转身回去,才多少 有点雪豹的背影 不像动物园的雪豹,在等 所有人。昔日的王者 等着受胯下之辱 只有太阳、月亮和星星
1.缘何写诗? 泥巴:和大家一样,我开始写诗,是源于对生活的感动。四十岁那年,一场大病恢复以后,世上很多事都像重新发现一样,处处都能感动我。这种感动积攒久了,就希望表达出来。直到有一天黄昏,下班时昏黄的光照着操场街道,感觉特别美,于是写下了人生第一首诗,还押着韵。现在看来虽然稚嫩,但当时那种美好依然跃然纸上。 笨水:现在诗人多是普通人,“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但是我一旦写作,就感到世界
沙漏倒置 宇宙深处,星系的崩塌 演化为全新的银河 城市之光 拒绝愈合的伤口 夜莺缝制出新的发声器官 墨水侵蚀的夜晚 偏旁部首暴动 台灯下,字纸燃烧 完整的灰烬有自毁之美 而,白天会是什么? 我忘却的 不仅是一次又一次豪饮 沙漏倒置 溃散获得对称的支点 所有的沙粒逆向生长 月光下 潮水慢慢退回贝壳内部 美人如花 我说:美人如花。多么蹩脚的 比喻;又是 多么贴
门 一个诗人至少有两扇门 一扇通往人群 一扇通往自己 你在两扇门之间 从前,你面朝通往人群的那扇门 几乎不假思索地拉开 哐当一声,门被摔在后面 后来更多时候 你站在通往自己的那扇门前 ——时间变得缓慢 你越来越频繁 轻轻地推开这扇门 此处存疑 我又一次望 向橱架上的石榴 这么多年了 它还在那里,虽然 失去了 旁边的银器 那是—— 一个罐子?一个红酒储具?
“闲人免进” 再一次, 雨水停止工地的意识, 年轻汽车冷冰冰底盘下, 咻地,小猫撬开橘味汽水罐, 眼睛的领地, 越过广告牌上的加速度—— 抢在雨水成形之前。 变小。 电影课 取下草帽, 晚霞重置河水, 我发现我, 还像个赌气少年蹲在草丛, 晚风带来封闭与呼吸, 没有人说话,我也没看到涟漪—— 一会儿,母亲的眼眸浮上了堤坝, 脚印鲜活,篮子明亮, 我目不转睛,
紫蓬山水画 要爬到塔尖,看太阳怎样将橘色光辉洒成一个平面 浮云描着线,庐顶用青色轻轻地衬着 望湖楼,如一支狼毫笔 从湖水中借墨,从麻栎古树中倒出赭色 水杉、银杏、孔雀松,挽着青砖白瓦的建筑 中年人从中走过,晚秋于我们体内呼啸 我已枯竭多年的心,突然有了纹理—— 明亮的事物 越来越喜欢明亮的事物 就像橘子明亮地把呼吸给我—— 她的身上弥漫着一座亚热带雨林的气息 烈日在低空炙烤
樱花轨道 白色的浅风暴进入樱花轨道 你在深色的木头房用柚子煎蛋 我们一起品尝阳光、啤酒和电视机 并允许芝麻影子在地板打滚 你整洁的桌面上住着许多小熊饼干 它们在缝隙处涂满黄油,哑巴烟囱 生产出的巧克力,还在修行苦味术 后来,我们去午后的旧街道挖野菜 再放进盐水中淘洗,我们在面盆里 揉搓白云,揉成一个又一个菜窝窝 软街区 橙色的软街区,犀牛一家在散步 乌云上挂着许多草莓心,
风景 花边构成了我们的生活, 而那丛秘密才是真正的风景。 写作、看天。街角, 掌着灯的梨树逗得妹妹开朗了, 你去搬来银椅子为她登上。 谈到后悔 谈到后悔,是关于父母的 卧室。风道交流着深冬的动静, 我伏在床上两只耳朵倾听。 珠颈斑鸠展示它无穷的循环。 两只耳朵打开了床下装有长裙的 衣箧,两只耳朵照顾了 门后吊兰的性命,两只耳朵 擦了擦那份蜡黄如故的嫁妆。 贵重的东西几
生日 将一种炼金术嵌入蜡烛中,再点亮它们 新生的光辉闪烁如种子破土,这时你的 母亲还未从梦中醒来,黑暗森林中的暴虐 和最细微处的花蕊,诉说属于生命的水浆 为美丽的事物歌唱,吹响长笛的蓝色音符 抬头时从每个路人身上望见祝福的圆舞曲 我们都拥有它,像拥有一首不会说话的诗 工厂与爱人 他把家属说成爱人,工厂里的同事笑成风铃 窗格的消毒水、床单、天花板沉寂得像枯井 我带爱人来看病,爱
临岸 深邃清澈的石头吮吸着波浪 河水荡漾的节奏让人陷入沉静与冥思 这是正午 神秘的光线一动不动 恍惚间,我仿佛穿了他人的肉身 像一枚图钉 分不清究竟钉在地图哪里 河岸粼粼,若碎银密布 水域连同岸边的土地一片沉寂 一条干鱼 挂在初春枝头,记录物种生死之祭 如果说每一次岸边徘徊 都是神谕 每一天,每一秒 都是命定,至此 我已在浩瀚的宇宙漂泊依从了半百 尽管并不觉得复制
杉 收紧的针叶 昼夜控制情感外溢 隐忍着,指向天空的孤独 指向美学制高点 终生拒绝多彩,拒绝多姿 但从不拒绝任何灾难 我们即使是在杉的局部里 也能读出巨人的形象 读出笔直的灵魂 断章 我不太喜欢湖,湖是一滴泪 但它并不来自我的眼睛 我喜欢河,无论大江或小溪 无论它们将流向何处 都如是发源于我从未枯竭的心底 大海,怎么说呢?它太辽阔了 太深了,我无法真正拥有它 它
七上八下 早上七点,我坐上高铁 在飞速的年代,故乡 很快抛在身后。可呼吸仍挂在 母亲的晾衣绳 昏昏然不知移动了几百里 仍把天空当作自家屋顶 直到八点省城站台 站上我迟疑的影子 寒窗十年才能抵达的地方 现在却只要喝完一杯咖啡的时间 这便是现实 更现实的是,我必须下车 行走必须走完的行程 上班路上 车与人都在跑,阳光拥挤 不可能让我继续 在第七节与第八节车厢间徘徊
职院浸泡笔记 平安告诉我,他上周抓的鱼 吐出了红石头,许多男人 借助墨水建造一个又一个的小世界 让自己的皮肤、内脏有再生的可能 人在喜欢自己嘴唇的时候 应该提到自己的妻子,她们的肠道 经常在秋天长出蜘蛛网 七年的时间,足够细胞更新到脚踝 每日黄昏散尽,他从混浊江水中走出 无法找到人致哀,职院那些女孩 被文身、香烟包裹,他崇敬的先生 临空踩着雨滴向他走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
旧居 房檐下的燕窝忽然空了 燕子到南方过冬去了 几只麻雀悄悄借住 过了一个舒服的冬天。只是 它们不懂得爱惜免费的住所 把燕窝糟蹋得伤痕累累 春燕归来依恋旧居 把破损的老屋精心修补 待它们又一次南迁越冬 主人有些为难了 不知是把燕窝的入口堵上 还是让麻雀继续使用 与一块石头的较量 石头来自故乡的河滩 1979年冬天从上庄搬进石家庄时 妈妈想省城找一块压缸石不太方便
劳作 放弃了现实主义的镰刀 劳作仍在持续 如果适应了改良的生活 可以不必离开故土 我常于枯坐中写下文字 领受精神的迷失 躬身与枯坐 我们有共同的疑惑 两种不同的行走 整个过程漫长而不可沟通 我们都找到了各自的钥匙 在劳作中打开密室 镰刀与锈,具体而虚幻的生活 闪耀着,呈现不同的光 劳作,在命定的曲折中 分化成不同的图景 过往与未来之间 我们慢慢收起了镰刀、傲慢
年轻诗人的爱情 年轻的男女诗人相爱时 总是像构思一首诗一样 编排、修补他们的爱 他们吃蛋糕,理发,沐浴 在电影院一直待到天亮 并把对方的诗句文在自己的手臂内侧 以代替一种金属的重量 年轻的男女诗人们的诗句 也模仿他们的作者在纸上约会 像两条远古时代笨拙而真诚的蛇 在达成永恒和完整的企图中,留下 鏖战后的荒原般的手稿 “这样是行不通的,我们读不懂 彼此的语言,也跟不上对方
给大地留白后,她就走了 小时候,下雪很寻常 冬天的颜色就是雪的颜色 雪是白色的,村庄也是白色的 白色的田野。白色的世界 银装素裹宛若童话 那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很纯粹 比如,扫雪的人默不作声 白雪盖住麦苗的绿 踩出脚印的路,有“咯吱咯吱”的白 白雪,从不辜负每一个爱她的人 你看,时间也改变不了她的颜色 给大地留白后,她就走了 席地而坐 他们,日复一日地劳作 庄稼和泥土从
良宵 我有宽大的袍子 被夜色紧紧包裹 里面的身形还那么小 是一个幼儿 我蹑着足向前 落叶都是有脚的 它们在街心奔跑 我跟在后面 跑着跑着就飞起来了 像一只鸟儿扇了扇翅膀 午后 午后 我在书法大厦的门口 沿着喷泉池子走了一圈 从池边捡起一枚鹅卵石 放在手中把玩 在水边 我听到风穿过它的声音 一些阴影从水中浮现 仿佛大厅墙壁上的那些字 在游弋嬉戏 冬日的阳光
黄昏煮酒 雨水在铝棚挂一幅透明悬崖 让一旁的梧桐树叶 成了跳崖的人。风吹过走廊 晾晒的秋衣晃动,像两个虚像在拥抱 时间的流逝是以水珠的连缀 滴落为表象。中年后的时光 一个人的孤独 他的沉默是一头大象 黄昏化身为低处的事物 有时是田鼠,用一只花生的瓢 舀巢穴渗漏的雨水。有时是不断 倾斜的器皿,流泻出越来越多的黑暗 又一日将尽,落在脸上的光渐渐黯淡 有些光分开雨水的瀑帘,推
在海里的星星 一日将尽。一只公鸡不断地鸣叫,一块石头掉进雾里,从此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离奇的是,一朵多年不开的花终于开出来,没多久又要黯淡地离场。繁衍与歧途,不过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多美的语言都不能抵抗喉咙的汹涌,以及一列火车的咆哮。 时间的终点位置上,把最直接的想法埋进土里,在词语的间隙种上修饰。把修饰拉长,再拉宽,在上面种上玫瑰,再种上芝麻,还要种上一盆仙人球。内容看起来臃肿与多余,懂
薄暮深陷 这个薄暮,我看到远山摆好缥缈的姿势,等待着一碟唐朝的月光。 风也是一种透彻的流水,在广袤的草野,承托着牛羊的影子潮涌。 此刻,容许时光坍陷,天空有鱼的光泽;容许一个人的骨缝里,滚动着草尖之上辽阔的风声。 把海蓝的盐,许配给一座座朴素的庄,青稞和鸟,像是隐匿在苍凉的甲骨文上。 若大地一直这样安静下去,我就以骨骼为柴,点燃体内的暖。 这个薄暮,风吹的全无一点犹豫,马蹄声陷在大元的
天光照耀 梦想透明,此刻,一切皆真实。 暖的光线,牵引的巨手。 世界的融化! 再小再小的事物都尽情呈现,早已丢掉所有的不愉快。 更高的已更高,不见的若见。 我怀揣拒绝尘埃的心,顿然感觉,一盏灯领先,在路上,在念念不忘处,天空和善愿博大到无际, 未来即在眼前。 对于雪花的深度剖解 该会有机会理解大地的震动,数数雪花。 突然的,夜间的开放。 你接触的花树仍然站在寒风里锻炼健心术。
芒种拾遗 收,大局已定,不必多言。 收割伊始,天上一把镰刀,地上一把镰刀,我的身体再弯成一把镰刀。 螳螂在树上做木匠,蝉在绿荫里开音乐工厂,蜻蜓在荷叶尖上点了一把火……引人注目,我的目光三寸远,从手指到脚尖。 花神,被父亲送走;安苗,母亲背着我们悄悄完成;打泥仗,是弟妹们的游戏;我走向青梅煮酒的诱惑,不敢染指。 太阳的芒向下,麦子的芒朝上,交锋处金光闪闪,是我少年的战场。 不迷茫,不乱
盂城驿 据说明洪武八年后,这古城就逐渐成为遗址,那么,在京杭大运河古道沿途,肯定还藏匿着更多歇脚的驿站。 而此时,我只能无声地跟在前人的身后,践行着各条不同的路径,目睹并思索着各种简史。我知道一种传说的形成一定会有渊源,不管它的呈现以何种形式,也不管他们缘何而途经……携家带口而来的,壮年的人牵着马匹,默念着经文,作别古扬州城,互相搀扶着,频频回望来路,还有人伸出长满老茧的手,向年幼的我们挥了挥
坏天气 萧索的六月假期来临,又有何妨, 厨房地板上另一个盘子,在桌腿下面碎跳。 它需要长草扫帚,需要额外的俯身。 它会走出去的。当太阳返回。当雨水停歇。 但有些地方不对劲。有些地方正错位。 洗衣机塞满并大声嗡鸣。山雀 从树上掉了下来。一只燕子被困在烟囱里。 最小的公羊不吃东西。日子一天天过去。 六月太冷了。蜘蛛步步逼近要侵占建在 房椽上的巢。它们吃得不那么快了。 身旁的母亲说
在当今诗坛,著名诗人沈苇始终坚持以地理为经纬、以文明为血脉,无论是跋涉于风沙漫卷的异乡西域,还是浸润于烟雨氤氲的故土江南,他总是用足迹丈量每一条河流的长度,用心灵触摸每一段古道的沧桑。2018年,重返故园的诗人携30年风与沙铸就的诗性哲思重新审视这里的一草一木,在“游子与归人”双重目光的交织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既温婉又雄浑的江南渐次浮出水面。沈苇坦言:“我自己的想法是,要既‘江南’又‘不江
1 从“柚子酸甜”出发直抵“枫叶裹雪”,看似味觉自由了,视觉也落到实处了,时间仿佛有了声音、有了颜色、有了形状。你看一队人马正冒雪夜行,郊狼三五成群,野鸡野兔盲了眼、迷了路,炊烟笔直,红薯飘香,看似一切正常、一切按部就班、一切井然有序的样子,看似符合了礼仪、符合了节日气氛、符合了客套话、符合了买卖利益,但是柚子不乐意了,它认为它的酸甜意义远不止这些。它愿意在落日余晖处停顿一下:一位中学生模样的女
手心攥着汗 唱着歌壮胆 萤火虫提着灯笼在前 月光铺着银色丝绸的路 夜晚送我这么多礼物—— 星星、露珠、轻柔的风 蜈蚣火车 它踏着花粉、沙粒…… 的多足马蹄铁 在无声的号角里 吭哧吭哧向前 子弹头上的天线 旋转着 碰到花露沾花露 碰到蛛网破蛛网 得意的蜈蚣火车 一会儿驶过草尖 摔到地上 盘成了小蚊香 蜻蜓飞机 “嗡嗡——”过来的褐色小飞机 把我手心当作停机坪
1 拉杆箱在乡路上 划出刻痕 孩子们问 “老师,箱子里装的是书还是 犁子?” 2 早晨 空位留给迟到的雾 半截的粉笔像指挥棒 3 早读时 露珠擅自翻窗入座 蝉蜕趴在《语文》课本的 目录上一动不动 4 算术课 当老师教到圆周率时 炊烟在操场画不规则的π 5 自然课 讲光合作用 后排男孩摊开掌心 三颗青枣正把阳光酿成 蜜 6 萤火虫把分号钉在 李子
我的橡皮是一个调皮的孩子 昨天迷路在教室的角落 今天迷路在老师的讲台 明天会不会迷路在同桌的抽屉里呢 调皮的橡皮就像我一样 贪玩得听不到妈妈喊我回家 动物园 我调皮的时候就像一只小猴子 我生气的时候就像一只大老虎 我听话的时候就像一只大熊猫 我自己就是一个动物园 太阳 清晨 太阳公公上班第一件事 就是睁大闪亮的眼睛 仔细地检查 哪一棵小草 还在睡懒觉 蓝太阳(外
新的春天来临了 艾蒿挤出嫩绿的叶子 山茶开了满山的花 埋了一冬的地瓜 悄悄睁开眼睛 露出头来 天空长出大朵大朵的云 我也长成了新的自己 奶奶在土地下面 那么长时间 这个春天 也该长出来了吧 玉米甜秆儿 入秋 玉米秆挺着大肚子酣睡 金黄色的宝宝们 是太阳奖励的勋章 想想都满足 她们早就盼着 儿女成群 满地乱跑 她们不在意衣服又枯又黄 苍老地挂在身上 玉米甜
我的妈妈 有时她像一座坚固的大山 什么都打不倒她 但有时她又像一块 小小的石头 一碰就倒了 日落 日落了 太阳公公也准备下山了 天空中出现了晚霞 一边紫,一边蓝 中间仿佛有着一条 分界线 将它们隔开 互不打扰
假如我是棵树 那妈妈就是浇水的水壶 把是树苗的我 变成了高大的树 假如妈妈是棵树 我愿意是一片小叶子 在妈妈的枝干上 幸福地挂着 竹林 在阴凉的树底下 我感受着风的清凉 看着一棵棵竹子 露出脑袋 像在打量着美丽的世界
海水用白天集中搅拌着高空 投递的明亮刀具,余下时间 将岸边圈圈戒指拨动, 吞吐脸庞般的夜气。在冬季, 人们的喉咙正因交谈变得温暖。 暮色中日复一日,随四散的人影 按时消退之浪,到那月下蹒跚着 步步滑向宿醉之浪,多像失灵的舌头 朝虚空不懈描述它打不完的结? 有人叼着火从走廊深处里来, 湿透的礁石底部,几只胸脯 飞快压住了热而抖的星: 返潮后你的脖颈上有尖刀, 有属于黑暗的激
推开窗子,风卷走熟睡的微腐, 我不会比现在更新,台风后, 人们拿回丢失的东西,仔细转动着 温暖黑暗的锁孔。生命中曾有一天, 朋友们骑车往天桥底下过, 抬起头对我们招手。 无人要告别,我离开住所, 把票根忘在桌上,一阵鲜艳的疲惫, 我想到街对面去,嗅闻小摊上 雨洗过的水果。我肩上有万事俱备, 只是排列有误的包裹,像已离开的 风暴,我闭眼还在整晚渗出泪水, 十月末岛屿依旧,鲸鱼
与我在同一个缺水的清晨变得没用。 这个镇子偶尔喧闹,在窗边吃早餐 而电线上成排的麻雀直直坠落,种入雪中 只一曲,圣诞特卖星就跳着小步舞, 用细跟把你戳成一只光学的金鱼。将挥尽 小金鱼,你抓住这好机会或者死。 在风车、苹果心、樱桃般的元音 渐次路过之前,日渐沉默的衬衫 就这样放弃从水中抠出你自己,千纸鹤 拖着形同园艺剪的锈嘴,未留下便条就 失踪。雪景球将各自分得的家庭拼图浸入苦水
夜风吹进来的时候,手臂 和衣袖隔着冷意发泡,绵密而 柔软,我们都幻想着 能长出羽毛,飞过茫茫的北海 秋风和更冷的上面 我们注视着树梢的蝉,请纷纷落下来吧 苦闷的薄翼,就像抱住一颗回温 的果实,就像在忍受 彼此刮擦发出的微小嗡鸣,我们总是 错把别的什么当成喜爱,喜爱某个越来越丰饶 的冬天。如今只感到难挨 我依旧深深地怨恨你呀,为什么 你捏不住一对带壳的翅膀,“因为 恐惧”,
风把河流上锁;有时候不是风—— (昨天下雨)面向河流,佩戴一双失焦的 眼睛。(眼睛的祈求总是很短 又有力地把整个人生照进去) 我是说:波纹只能自己走路, 雨下的时候,天空的足印把河流踩散。 (天空是很多小孩子 飞驰如柳枝)我是说, 河流如何艰难地流淌着, 比如候鸟,或者巡游的鸽子群。 只要:注视空气,就会发现 它踩着时间越跳越高,被引力抱住 寻找我如卫星(即使) 我能不能
(Summer Palace收束前的多雾季,我与我交游于黄浦江畔) 一 ……就像我正试图从诸色眉目中重构出一个新的自己。蒸腾的一动念,我旋被放逐于那条零落的危舟之上,顷刻漂如孤卵。一段死蛇之结无端缠上彼此的脚踝。无昼无夜。但消你片刻踟蹰就能敲碎我漫溢粗盐的薄壳。……推吧,那只你手边久驻的船。你的刃也不会因为犹豫而鲁钝一分。 (成段的空白)嘻,世事轰烈如是。实际上我也不必再多问什么。 二
很快就要消散 当你静默时房间里站满了眼睛 我回避的即是你升起的 想到很多橙子被拿起,剥开 总有人在吃橙子的时候心碎 身体里的黑色一点点漏掉 夜晚就是这么来的 你害怕,朝苦涩的舌头里注入甜 “你说话是为了不看见我” 也能靠近我 我摩挲着口袋里 一瓣一瓣的橙子(那么柔软 和整齐) 没有拿出来 观测 冬日的下午我站在七楼 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的斑点,正好遮住了河对岸
1 白云下木屋如羊群。自牧于 山谷。 褐色屋顶低垂有原始的质朴。 大河湍急。浪沫于乱石上 制作世界泡沫的音效。 翻滚,流逝。 2 劈柴。狩猎。砍下大块的猎物 抛给空中雏鹰。 人当食的,鹰也当食。 3 森林的信仰长在原木里。 盛饭的碗, 造房的手, 纹理隐而可见。 生活的困难 ——赠臧棣 收拾行李,近似以换衣 对未来的旅程 做体感测试。 采集附加事项,以应对
尘埃在倾斜的光线里舞动 多么闲逸的午后! 将人的视线拉进了沉浸的 秘密空间 直到狂风大作 七月彻底暴露善变的性格 ——天色迅速暗下来 光线消失,尘埃消失…… 这种感觉就像 某个特写镜头碎了 观想 树下那个人闭眼坐到晌午 我猜,他正模拟如何以 现实经验将自己流放得更远 去寻找迷失的小屋 他会记得窗外,风中静止的松木 像高于海浪的帆 “夏日的雨披着厚重的风衣 露出闪
我坐在皮褥子上回忆 我已经90岁了 我还记得林克和达玛拉,在慌乱中 制造的风声。喜欢在一杯浓茶中 打开自己 漂浮又下沉的一生 火塘熄灭了,闻一闻草木灰 仍有温暖的气息…… 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回到我的出生地 像额尔古纳河,回到最初的漩涡 我是父亲的女儿 最后一位酋长的妻子。一头灰色驯鹿的 前世 中心 大兴安岭是额尔古纳河的中心 驯鹿是鄂温克人的中心 万物都是世界的中心
夜晚的大地: 一幅缺乏音准的地图 我像一颗骰子,一种感受: 盲的风向标 我在梦的切口流淌 静物 雨天 没有繁殖的枯树色彩挤进来; 没有方向的云—— 一只丢弃的靴子的思想 一块碳化的歌声 森林:山的救生衣 雨中沉默的水塘像一只孤独骡子 发动机的轰鸣: 一只蓝色的风筝被放大野心 从我的头顶 飞过
一只狐狸的脸,遍布忧伤 从眼前飞跃而过 长尾拖曳树影,月色如霜 无数冰冷的石楼默然而立 月亮大如车轮 上面的山川林莽清晰可见 狐狸低着头,愈跑愈快 前方一丛树林燃起熊熊火光 天空转眼红了大半 我们呆立,就这样看着 灰烬飘浮。之后 并没有奇迹发生 彼岸图 穿过一条倒悬的鱼 看见一艘木船泊在湖边 芦苇丛竖起尖刀 直刺低沉的天宇 行舟湖上 桨声欸乃,打捞破碎的夕阳
另一种形态的读者啃食句读,沿虚线 开辟出无意义的路径 一种深刻的镂空 它们对永恒的嘲讽多么恳切 我曾见最华美的辞藻 在黑暗中,被它们的沉默肢解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 供养它们。用你的心血、你的恍惚 去喂养这时间的蛀齿 《九辩》中秋声传来 而我置身于一个更巨大 以遗忘为食的 宇宙 我写愁,而蠹虫将其译为空 万物终将成为一小撮 精确的白灰 观看手工锻造 不可控的野火
下棋的老人们,簇拥在 拥挤的树荫下。提着 瘦瘦的、骨头般的马扎 或一只绿色鹦鹉,那身体唯一 符合春天的事物。许多空旷的日子 也被他们提着。走过的街道 已率先变老、沉默,使他们缓慢的步履 更像是一种抚慰。槐树闲适惯了 偶尔掉片叶子在棋盘上,试图藏在 历史的车辙里。一只卒被 重重拍下。那脆响,多像一根冰棍 被童年倔强的牙齿嘣地咬断—— 而现在,他已允许瓷牙在夜里反驳他 置身人
1 那扇窗户,三楼左数第二家, 一年到头,都挂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 台风天,它在。大太阳,它也在。 我猜里面已经没人住了。 可有一次,凌晨三点,我失眠,下楼抽烟。 看见那扇窗户亮了一下。 就一下。 像眨了眨眼。 然后又黑了。 那天夜里,我感觉那件衬衫, 好像比平时更蓝了一点。 2 我开始研究蚂蚁。 不是在电视上,就在我家厨房的墙角。 它们总能找到面包碎。 我试
在朋友的葬礼上 我们集体默哀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伤和无奈 我们无法面对的 似乎不是死亡 而是一种类似沙漏般的爱 你给得越多 它流逝得越快 “这些年,最伤感的事 就是我认识的人都变老了” 想起他生前开过的玩笑 想起我们一起喝过的酒、吹过的牛皮 朋友啊朋友 我们都无法抵挡时间的惯性 只有往事像敷在脸上的面膜 友谊永恒 死亡吹弹可破 回忆正一点一点呈现出婴儿般 新鲜
阳光照不到的位置 是苦的,掏出打火机 点燃黄连树的枯枝 他的眼睛几乎全瞎了 微弱的火焰驱散了部分的黑 他曾在它的阴影下面,和一个女人共用 一具肉身,透明的 像蝉蜕挂在树枝上,他们变得越来越小 二十岁、十九岁、十八岁……一岁…… 直到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 葡萄成熟时 汽车穿过林中小路 车载音乐播放陈奕迅的《葡萄成熟时》 我们跟着轻哼。光从云缝里 漏下来,地面出现树枝 斑驳
1 这样开场是艰难的,立冬以后 面对谢了花朵的金丝桃,无论喊出金丝莲或者狗胡花 都不如念声过路黄 贴切 如何心甘? 夜的孤独的泪水与沉默。留下什么?又存在什么? 咬合。求证。不能抵达的抵达 蓝,她上了路 向落日,种满海风的地方。 2 天暗下。预报的雨还没来,初冬干燥 要来的应是心悦 可分明有什么钳住老街的悬铃木,纷扬的忧悲之舞 迟缓而又沉寂。女孩们爱上老建筑 往复的时
应该买一束艾草 尽管已是初六 我看见几束 摆在路边小摊上 想买完菜折回时再买 雨又下大了,我骑车 很快回返,想起来 忘记买了,想起 艾叶那乳白的背面 枯萎后的馨香 仿佛辜负了一个人 发自内心的善意 枯树 在这盛夏,满眼碧绿之中 它,只剩下灰白的枝干 它高大,所以醒目 它应该倒下,却没有 并仍然在我的窗前释放着力量 在我内心的原野上 也有这样一棵枯树站立着 它
在平凡边缘走动,偶尔,陷进平凡里去 与离异的人共舞,与妄想症患者 谈论遥不可及的事物 哲学,医学,爱情,甚至宇宙穿梭 昨天,我又和他碰面,他告诉我说 人这一辈子,只能造反两次 一次是无所顾忌的生 一次是力排众议的死 在那拉提草原 平静的草原上 母亲揉搓着青草 鹰在天上飞 影儿掠过浸泡云朵的河面 她说:我爱你 羊群像一碗白粥 盛在绿色的盘子里 阵雨过后 雨停了 最
“如果冲破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 我们是否会走回早已消逝的岁月?” 错不在于逼仄旋转的楼梯,让两个对的人擦肩 又回眸 也不在于春天释放的香气 被盘扣扣住 在旗袍上养水仙和玫瑰的人,心里有拆不掉的 围墙和栅栏 从一根低沉的大提琴弦上转身离开 是困难的 直到两张旧船票构成,不完美结局 他像雪像雨又像风的眼睛,在最后一支烟的雾气中 消失 “属于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海边,她曾以
注射器的针尖和松针 这样一起说出来你 会分别有所感触吗? 打疫苗也是一种播种 疼痛包括生理和心理的 多层次体验,集体之 趋同,个体的不同差异 皮肤表面的本能拒斥 牵动身体的内部反应 机制。为什么突然有了 相互之间的针锋相对? 金属器具的细小叮咬 强制性,在毫无缝隙 的地方,硬生生挤进来 我们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我们这一生的感受 并不能凭空消失而是 像一棵樟子松不停
我喜欢 不冷不热的天气、将暮未暮的云 摘掉近视眼镜后看到的世界 介于喜欢与不喜欢之间的你 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氤氲冒着雾气 像十九世纪的伦敦 很久以前被妈妈带去的工厂澡堂 以及一壶,等待被烧开的热水 充满了等待的魅力 和事物被唤醒之前的样子
如此喜欢杂木 枝丫里藏着鸟鸣 我迟迟未着墨的画板上 一截枯枝 开始返青 再不要于人群里哭 低声告诉海棠 有时它应我一树花开 有时它把痛 埋进沉沉夜幕 我不需要拥有响亮的名字 只愿今生低垂地活着 像一只猫 蜷缩在树荫下 假装从未被叫醒 西窗 每个下午 阳光 从西窗外穿过肩膀 我就从座椅上站起身 给玻璃茶杯添点热水 这该死的坐西向东 日影 总在黄昏才兜转过来 让本
盆里的泡沫,努力接近无限极 等一缕阳光,等一场全力以赴 你要远远地或是静静地看 光彩或幻灭只在一瞬间 不要试图窥探底下的真实 可能不怎么好闻,也不怎么好看 一旦打破表面的维系 美丽和原创便会一同消亡 这是我最喜欢的短袖衫 郤正平 这是我最喜欢的 一件短袖衫 细腻柔软的布料 浅浅的蓝色,穿上它 总让我想起高远的天空 想起自由的风 这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我又穿上了这件
手中的棋子 沿着楚河汉界 滑向对手眼底的深渊 蝴蝶停在卒的肩头 留在车身上的温度和尘土 早已散成将军纸上的兵 落子声里藏着暗语 当马蹄踏碎最后一朵云 我用王的手势 将所有棋子收成一发炮 最锋利的对弈 从不是掀翻棋盘,而是 将最后一枚卒子 轻轻放进敞开的掌心 雾中博弈 你站在雾中,忽明忽暗 我反复临摹你的样子 往前一步是悬崖 退后一步是深渊 风掀开半透明的云幔
同一个女人谈论爱情 是一种无法忏悔的悔恨 同一群女人谈论爱情 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奢侈 复读机一般的嘴 同嘴一般的复读机 在尝试寻找交叉的点 仅仅是一根火柴 就将自己烧得通体透亮 燃烧的熔岩没有注定的命运 被打磨的石板 终将铺就一条平坦的道路 回忆 回忆跌跌撞撞地走来 打破了困惑 踩碎了一些光鲜 就像一粒奇丑无比的种子 它的果实依然香甜 循着那条闪闪烁烁的荆棘 河
一踏入村口,就下起雨 雨丝摸透我有一片心海 可以容得下江河恶浪 容得下冷暖苦痛 容得下这冷雨 故乡的雨,不落在故乡 怕乡亲们伤心 不落进稻田里,怕稻田 长满我的乡愁 我想把你当成夏天 我想把你当成夏天,让光和热 关照家乡的田野 我想把你当成田野里的稻穗 让你的颗粒安慰父老的期盼 我想把你当成米饭或馒头 让你关注那些在风雨里奔波的人 关心他们一个个空空的日子 夏日的
无语,凭栏,在医院 远方的诗友 突然像无法抑制的咳嗽 朝窗外咳出一团乌云—— “或迟或早,看病会成为人生的一部分” 天空飘来一团乌云 “母亲夜里中风,昏迷,入了院” 午后有人来电 声音干涩冰凉,来自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被一个黑夜骤然切断的 人生的一部分
无尽的道路,笔直,蜿蜒,沉默 有时也附赠雪山,花海和麦浪 我从不知道来路,但去处是明确的 ——任何有货物的地方 后车厢沉睡的男人,是我的丈夫 也是同事,旅伴以及下铺的兄弟 我们交换方向盘,也交换彼此微小的命 把一个摇晃的家 悬在十八万公里的高速公路上
关灯后,我们都回到各自微小的寂静 偶尔有声响,是晚鸟归巢 那些拖延后的任性,更是小心翼翼 黑暗中仍然有微弱的光 让你的轮廓看上去,如此温柔 六年了,我对你身体的了解 还能不断生发出茂盛的新意 心血来潮,我跟你说起 最近我在训练机器人, 说起冰箱里放着昨天下馆子的剩饭 还说起公司又在裁员降薪 七零八碎不着边际的话在你那里 都能得到柔软的回应 不行呐,我的蛮蛮,我们该晚安了
守在这个小镇,巴掌大的安居之地 多数时候,我牺牲了我的嘴 一出口就是些言不由衷的话 像路边的野草,深抓泥土却随风倒伏 不得不承认时间驯化的力量 而此生错就错在,轻狂且自卑 我虚度了太多的时光,它们经过我 白天连着黑夜,一生坚持的东西 正在像炊烟一样消散 我的心是否已停止了波澜 被时间的尘埃缓缓覆盖。可恶啊 只有在夜晚,在陡峭的星空下 才能感受到小镇,它的边缘的寂寞 很小,
我踮起脚尖,见缝插针 把睡眠轻放在露珠上 双脚回到手里攥着糖果的童年 我反复弯下腰 用手理顺脚下的香气 用什么比喻眼前的眼花缭乱 我像一只虫子,躲过季节 尖锐的冰冻,生命始终迂回在 夺路而逃的庞杂曲折中 我的好生之德 在三步一跌的隐喻里测试出 几杯黄酒里灵感的浓度 几声狗叫里乡愁的厚度 我潸然泪下 装好眼镜整装待发 没有人注意到我内心的暗涌
小渔村蜷缩 在长江的臂弯里 那曾经的故事 写满了渔人的倦态 禁渔的钟声响起 老渔民坐在家门口 看那岸边的风光 晒网的空地开满野花 夜晚的小渔村 没了渔船起航的喧嚣 再也不怕渔火突然亮起 惊扰了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