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未知的“爱情” 这是一个难以表达的故事。原因是讲父亲那段似是而非的“爱情”,尤其是父亲去世若干年之后才讲,多少有点儿尴尬。而且到现在我也无法判断,他老人家的这段爱情,他到底是知道哇,还是不知道。 这件情事要回溯到20世纪70年代。哈尔滨炼油厂刚刚开始兴建,厂史称之为“石油会战指挥部”。这在当时是一件大事。我是一名无轨电车司机,为了摆脱无轨电车顶上的那两根“辫子”(正确的叫法是“击电杆”
敲门声响起时吴勖正在画胡杨。 他画的胡杨,或圆或扁或方,或外圆内方,或螺旋状,但无论是何种形状,都有一只巨手的投影。 嗨。女人晃了晃手机。她有一头板栗色微卷齐肩发,着白底蓝花混纺衣裙,清爽干练。女人侧身进屋,香水味儿刺激鼻孔黏膜,吴勖迎着太阳张开嘴,张了半天也没能痛快地打出喷嚏。他揉着鼻子退回屋子,站在客厅,借陌生来客的目光向周边打量。一百六十平的精装房,一屋子高档家具,锂亮的器皿,优良的皮革,
坐过这么多线路的公交,也算是坐出经验了。什么人上来,我一打眼,就能看出这人要干啥事,要说啥话,会选择什么座。 我想起一个人。这个人,脸色偏黑,暗红,不是很高,很臃肿。脸臃肿,手臂臃肿,腿臃肿,像一个大号的圆柱体。一上车,就满头大汗。他顾不得擦汗,而是扶着车门处的栏杆,斜着身子从车头望向车尾。如果还有人上车,他便尽力侧着身子。他上身穿蓝色制服。天儿热,就只穿制服;天儿冷,便在制服里面套衬衣或者
“你读过大学吗?” 刘亚菲摇摇头,心想,结婚前也没这么问过我,现在儿子都读大学了,他却这么问。 “那么中学呢?”赵叔吾坐在翻一本名为《基督教与美学》的书,书是从图书室带过来的。说是图书室,其实就是家中的书房,但赵叔吾一定要说是图书室。 刘亚菲想,谁没读过中学?看来待会儿还会问我有没有读过小学,那么幼儿园呢?他总装得好像那么有学问。你信基督教吗?她看着那本赭黄色封面的书,不信?不信你翻它干什么
想象中,汇入雅鲁藏布江的尼洋河亦如金沙江以西的绒曲河、玉曲河和冷曲河,加上些帕隆藏布江的气势,能“制造”出桃树婆娑、桃花掩映的壮丽河岸线;而雅鲁藏布江则奔腾咆哮、波澜壮阔,汹涌澎湃之余又有种亘古的平静。 可是,当我从色季拉山下来,在林芝看见的尼洋河却完全颠覆了虚构和想象一一尼洋河谷异常宽阔,河水分流成多支,河谷冲积为山间平原和湿地。从林芝镇下到尼洋河,离开318国道,再从尼洋河大桥上林拉公路,转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昔年,读到唐代诗人白居易笔下的诗句,眼前往往映出一幅奇美的画面:烟波浩渺的大海上,峻岭险峰参差嵯峨,云雾缭绕天上人间一—不禁常想:哪里有这样的仙山啊?来到长岛,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长岛,位于辽东半岛与山东半岛之间的黄渤海交汇处,是长山列岛—包括南长山岛、北长山岛、坨矶岛、车由岛、大钦岛、南隍城岛、北隍城岛等群岛的简称,苍翠如
大瓦房,松木门,竹篱笆围一圈。菜地几亩,庭院几方,桃、李、梨、柚,间隔有序。外婆的小院,是个绿匣子。绿蔬菜、绿苔藓、绿果树,野性自由。绿莹莹的草儿,一簇一簇;红纷纷的花儿,一朵一朵。花蝴蝶、大黄蜂、黑蟋蟀,嗡嗡嚶嚶,安居乐业。 人对外婆说:“您老人家好享福咧,随便哪一个子女都够您争脸,手荡荡,脚翘翘,吃穿不愁。以后不用做了咧。”外婆笑着应答:“做一做精神好。”日子顺心,身子硬朗,六十来岁的外婆,
给点儿水就灿烂。 它还是一个反转剧,从沼泽、河滩、汀洲、洼地,转身就到了郑国。 这是蓼花。《诗经》为它渡了身,它变得有文化起来,用几千年前的“之乎者也”对抗我的白话。 追踪蓼花,要做一个长长的梦,梦里要沿一条河道久远地溯源,而源无尽头,或者说只是痕迹。 辣蓼 我时常沿着河道流浪,时常遇见蓼草。它漫野粗长,肆意蔓延,河有多长,它便有多远。 河流环抱着寨子,寨子里有姑姑家。 在姑姑的村庄
村里第一棵枇杷是奶奶种下的。那年春天乍暖还寒,三岁的我染上“百日咳”,日咳夜咳,咳到涕泪交加、弯腰缩背,整个人干瘦得抱着都碚手。奶奶心急如焚,拖着老寒腿四处求医问药,带我挂了一瓶又一瓶药水,赤脚医生开出花花绿绿的西药,三大婶四大娘推荐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汤…一碗接一碗地灌进嘴里,却如同小溪漫过久旱的田,总不见起效。 唯有那次用枇杷叶蒸猪肉,再滴入山茶油,我喝完后安生了半夜。奶奶枯井般的眼里骤然有了
葑门横街上有各色小吃铺子,杨舒循着横街,进到一家茶馆。他 踏着木阶梯上了二楼,正赶上苏州评弹。茶上了桌,杨舒正打算细品 一口,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喧嚣。 他探出脖子,顺着扶梯往下看去。只见一位女琴师走了进来。她和茶客熟络地打着招呼,看上去相识已久。女琴师上了二楼,落座。 待得评弹结束后,她直起身子,一双素手握住二胡的两根弦轴,调音,握弓,起奏。 乐声奏起,琴师修长的手指在两根弦上飞舞,手腕连带琴
新一轮的交锋正在激烈展开。攻擂的是儿子小葛,守垒的是父亲老葛,火力点集中在老葛那片鱼塘的存留。 老葛生活在海边,年轻时跟着父亲在海上捕鱼。限捕转产后,已届中年的老葛“洗脚上岸”,在堤外滩涂圈起百十亩塘口,开始养鱼,养活了一家老小,供小葛兄妹三人上学成家。这鱼塘是饭碗,是屋梁,是老葛用脊梁扛起来的江山。 小葛也争气,先是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后又进了县海洋与渔业局,负责海洋生态修复和防灾减灾工作,那
九月的青海,天空抖落一片苍蓝,湖水清冽,长风匆匆。风过时,草轻轻摇晃,模样可人。普氏原羚喜欢这样的天气一一晴朗,有风,草色正好。 老周是我的故友,的一名老队员。我们缘起于摄影展共同欣赏一张照片。那张照片背景是光秃秃的沙丘,一只公羚腾空跃起,后蹄有力,身姿矫健,隐约看得见风沙的摧残藏于角间。老周的眼神颇具喜色。我凑近看,他侧过头对我笑了笑。“拍得真好。”我由衷赞叹。他点点头,用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普
蓬莱有“南山”“北海”。南部是连绵起伏的艾崗山区,北部是浩瀚广阔的黄渤二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座城。 我在蓬莱的“南山”长大,成年后居住在蓬莱的“北海”。在这里生活几十年,历经这座城由“县”变成“县级市”,再变成“市辖区”。这不仅仅是三个称谓的变化,更是这座城岁月变迁的深刻印记、向前发展的跫然足音。 南山 南部的雄浑山川、厚土原野、豌蜒河流,父老乡亲躬耕劳作,安身立命,繁衍生息。山,赋予他
尊敬的朵儿女王: 展信万福金安!看到这个称呼,您一定忍俊不禁吧,还记得它的由来吗? 虽然您和老陈结婚的时候可谓一贫如洗,但咱家从不缺少欢声笑语。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向来沉默寡言的老陈罕见地讲起了笑话:“嗨,姓王的,家里总共五口人,俺四个都姓陈,就多了一个你,以后喊你‘小多’吧!”因为上大学时曾遭遇过诈骗,我认为把手机里亲人的号码备注成不易被外人察觉的昵称,可以降低坏人得逞的概率。但我觉得“多”远
我要上山! 老支在山脚下长大,对大山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退休返乡后,他一把推开社区护林防火办公室的红漆木门,郑重地表达了守护这片青翠的决心。 山叫双锁山,海拔不高,不足百米。可是在一望无际的皖北平原上,突然看见一座苍翠秀丽的山,能让人兴奋得跳起来。二十多年前,采石疯狂,山体中间被挖出一个大坑,山石裸露,一片惨白。十年前采石被叫停,每年都有志愿者跑到山上义务植树,山又恢复了绿树成荫的景象,蝴蝶和
万学明是半个木匠,只上午接活儿。十二点一过,不管手里剩多剩少、着不着急,统统停工。吃过响饭,泡一壶浓茶,坐到自个儿打的鸡翅木明式圈椅上,点一支烟,目光放空。 一个人的作坊,全部手制,以小工为主,少有大件。做两种生意,一是凳桌箱柜的家具,一是私人专订的杂物。家具形式简洁,平来直去,追求实用。杂物小至案头文玩摆件,大到窗榻梁柱雕花,无所不有,往往都是经人介绍,才到了他这儿。万学明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时间的甬道 星星,血液,木麻黄 都停止歌唱 只有时钟 在时间的甬道中 继续挖掘 一个又一个时辰 我是一条潜入甬道深处的河流问 上面在挖什么东西呢 时钟摇摇头-- 这上面哪儿有什么东西 虽然我无法明确指出 但某种事物正在上涨 一束光 被波浪推涌过来 在齿状的甬道中 慢慢成形 像打开新一天的 钥匙 女儿今年两周岁 她那么小她的无聊也很小 她看着花朵 花朵那么
埋下的鸟鸣 去秋落叶里埋下的鸟鸣 春醒时啼在枝头 而埋在心底的几声鸣啭却被去冬二三烦恼事件啄食 休息的灵魂 五月的一只脚已踏入六月我跟着踏过去左边的身子在五月右边的身子在六月 我的灵魂却要反方向而行 并在某一个月份停下来休息 休息的灵魂像露珠沁在荷叶上风一旦吹起就会轻轻滚落下去 山 居 两只喜鹊在草坪上啄拾滴落的蝉鸣 杯中的茶叶纷纷向杯底沉落 黄昏如一朵墨莲绽开 山峦的氤
一旦蓝有了天空,自便随了云朵 隧道的出口 我躲在秋天遗弃的果核里 听大海呓语 星辰迷失于峡谷 灯光已经熄灭 海水洗着 夜空的眼睛 有许多浪花 开过就不能再开 大海给了两种可能 沉下去或游上来 鱼的影子比水深 相对于一个转身的人 遗忘是件容易的事 一旦蓝有了天空 白便随了云朵 人世有永远吗 多年前的少年 如今已经不会流泪 用手掐着自己 反复说,你看你看 扎
《胶东文学》(月刊),创刊于1982年,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文坛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文学期刊。2002年因市场原因停刊。2021年,经国家新闻出版署批准,再次面向全国公开发行。我们坚持内容为王,质量至上,致力于“让更多好作品从这里走出”,共建心灵世界和合媒介。 一、栏目设置 1.常设栏目: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小小说、散文随笔、诗歌。 2.特色栏目:新声、生态文学、科幻文学、文学烟台(关注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