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邻居姓张,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区举办的中秋赏月活动上,物业想得很周到,不仅置办了月饼、啤酒和饮料,还在花坛边上准备了百来条灯谜,猜中就能得到洗衣液、垃圾袋、水杯等各类奖品。最高奖是一个扫地机器人,值好几千块钱,率先猜中二十条灯谜就可以抱走。主妇们摩拳擦掌,一个穿条纹睡衣的女人对丈夫说:“你要能拿到扫地机器人,今晚就不用睡沙发了。” “睡沙发难道不是福利吗?”他站在旁边笑。 侧过脸,我看见
一 直到进了机场我也摸不准孙一空约见面是为什么。 我停好车向接机口走去。这个摸不准有两层意思,一是他每次出现总会带点戏剧性,他的工作就是制造戏剧性。我最近听了他参与的一期播客访谈,他讲述自己过去的经历:给至少二十对新人主持婚礼,经营过一家影视器材租赁店,在深夜当过两年代驾。那期播客标题起得挺惨,叫“为了活下去”。如果他不是我朋友,我会觉得这个人很装,好像导演就比其他职业高级。其实他在播客里讲的
一 不锈钢的笼子方方正正,像个严肃的小囚室。一只通体乌鸦一般黑的鸟愣在里面。嘴巴橘黄色,两腮淡黄色——后来知道那叫肉垂,两只粗壮的淡黄色爪子紧紧箍着晒杆。头顶中央羽毛硬密卷曲,像烫了一个时髦的小卷。两侧羽根各有一块白色翅斑,如同戴着一副准备作案的白手套,配上一对贼溜溜的眼珠,像一个镶金戴银的社会人儿。一眼看过去,李老师脱口而出,这怎么像乌鸦? 儿子像挨了一拳,委屈了,这怎么是乌鸦呢?鹩哥!
珊珊有买挂历的习惯,一年十二张,薄薄的一沓,就把三百六十五天都挂上了墙,这天干了什么,那天有什么安排,一目了然。用掉的挂历,她没有丢,标记过的日子,才是活过的证明,除此以外的时光,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谁都拥有,谁也没有真正拥有。 退休这天刚好是她生日,她用红笔在这个日期上狠狠画了个星形。四十八岁,离五十岁还差两年,很多人在这个年龄还处于如日中天的上升期,有些人甚至才雄心勃勃地起步……她并非不称职
一 我自然是先认识阿锦,才认识他太太娟子的。他俩都是二婚,婚后一年的甜蜜秀,那是会令很多新婚家庭嫉羡的。 阿锦是深圳本地人,多年前任福田区一所中学的美术教师,二十年前在深圳大学师范学院听过我的继续教育课。彼时我在师院中文系任教,上课不脱现当代作品赏析和文学写作两翼。中小学教师的继续教育课,是可以选修的,报我课程的教师,大都站队在语文行列里,数理化以及音美体也有。阿锦是这些人里唯一的美术教师。上
他是我远房堂兄的孙子,名叫冉从生,和我年纪相当,但他必须叫我爷爷。在农村,这种事很常见,有还在玩尿泥的小屁孩,按辈分我必须叫他祖祖。我们都在贵阳却很少联系,极有可能和辈分有关。叫一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人爷爷毕竟别扭。我去过他贵阳的家,文昌阁下面的砖瓦房。砖瓦房又小又破,但只要拆迁,就会有一笔不菲的补偿。乡下人不可能在这里建房,这种老房子也不可能卖,不是商品房,他娶了这家人的独生女,成了有自建房的城里
一 她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梦。她的梦总在失序。 她又梦见了洪灾。暴雨不停,她出生的小城似乎被泡在一个巨大的湖泊中心。风的方向一直在变,雨随着风肆虐。房子塌陷的时候,她父亲将她和母亲托到房顶,洪流来的时候,她母亲把她举到树上。她希望这个梦快点儿停止,下一个噩梦却立刻衔接。梦的剪辑永远直接,她总无能为力。祖父母带她回乡下,他们腿脚不好,做一些小活儿。在有太阳的日子里,他们晒梨干和杏干。祖母说高原少雨
郏复迅步行走到大楼负一层转弯处的时候,看到了几位女保洁员站在水泥地面上闲聊着什么。郏复迅准备开车出去,他目测了一下距离,那几位女保洁员所站的位置,似乎并不影响他的车通行,于是便没有打扰她们,没有请她们让一让。 女保洁员们是小区里的。平时在电梯里或是园区内碰到她们,或碰到她们当中的哪一位,郏复迅一般都会冲她们打个招呼,或是笑一笑,有时候是她们主动跟他打招呼。但是此时,他决定低头装作没看到她们,或是
半哑女人又来了。 脚步跟别人不一样,可能和听觉不好有关系,也可能是体重导致的,反正她走路不稳,别人都是一步一步走,她是一步一步跳。这个跳,也是不匀称的,明明走得好好的,忽然就好像膝盖软了一下,身子往前扑,为了不扑出一个大马趴,那脚步就猛地带出一股收劲,这么前扑后收,让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听上去有着独属于她的特征。 噗嗒——噗嗒——扑通! 噗嗒——噗嗒——噗嗒——扑通! 节奏是乱的,你没法把握
艺术家 工作日的午后,我仍保持之前上班的习惯,沿着北二环城市公园散步,从雍和宫地铁站E口出发,走到鼓楼地铁站的瓷质司南为止。当时为了加班方便,把住处租在公司旁边的胡同里,因租期未到,我还住在这里,偶尔会在路上碰到之前的同事,大家尴尬地点点头,也都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前公司本来有两个部门,一个老大被另外一个老大干掉,很不幸,我归于被干掉的老大那边,所以我被“优化”了。 无论是那位没跟我说过几
万青打电话问我晚上玩什么。他说打麻将,我说麻将只能四个人打。他又说斗地主,我说还不如打麻将。他说没事儿,人多可以打六人局,拿两副牌,牌多打起来更过瘾,集齐四张算炸弹,炸弹上头有导弹,两套大小王凑一起,还可以当核武器——什么狗屁玩意儿。当然我没说出口,他等我半天,没见回音,就又换了一个。德州,他说,要不然打德州。德州我知道,产扒鸡的地方。他说不是一回事儿,我问还有哪个德州,他说美帝国主义,德克萨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