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梁元青时常期待,看向窗外时,那两座画着蓝天白云的巨大冷却塔,连同它们喷出的白色水汽都不见了,而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它们的消失,仿佛它们从没存在过。但现实是,这个晚上,跟妈妈一起回来,快速换过衣服,站到窗前关窗户的时候,冷却塔还在,照旧寂寞地吐出两股白汽,像是往空中投送白云,然而白云还没升到空中就化为乌有。 妈妈还在门口,放下包,把从外面穿回来的衣服从头到脚脱掉,换上家里穿的衣服,又仔细洗过手
一 八角镇中心有个俱乐部,是发电厂的。八角镇有发电厂才成了大镇,说它比县城还气派都不过分。这家发电厂是国家超大型企业,名头是省字号的,叫某某省发电厂,厂里人和镇里人,以及周边十里八村的人却都习惯叫它八角镇发电厂。发电厂建在镇子边缘,俱乐部建在镇子的一侧,本来位置是偏僻的,没几年工夫却成了镇中心。八角镇原本是个西瓜子大小的地方,是发电厂使它长成了一个大西瓜。 当年的俱乐部礼堂是厂里开大会时用的,
一 这一轮行情来得太猛了,猛到号称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的王晓丽也没有预料到,不仅是没有预料到,而且她在异动初期还发出了“就是一过性政策行情”的说辞。这番言论不仅让王晓丽在包钛集团的形象受损,更直接影响了她与李桂兰在股市上的操作,致使她们没能在第一时间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后来几天,李桂兰半埋怨半劝诫地说:“你别去包钛当那个顾问了,那点顾问费跟真金白银比起来算什么呢?如果你那几天不是跟着他们去
一 巴音毕力格赶着一群羊,离开家向牧场走去。他反穿着一件羊皮袄,佝偻着腰,和脸一样惨白的羊皮露在外面,把散发着浓烈味道的碎绒藏在里面。 “活像只被剥皮的羊。”巴吉嘎坐在胡杨树下,远远看着儿子,他对巴音毕力格如此穿扮嗤之以鼻,甚至有点深恶痛绝,“就算是被剥皮的羊,也应该痛痛快快喊几嗓子才对啊!” 巴吉嘎满脸通红,一说话满口酒气。 阿萨死掉以后,巴吉嘎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天天把自己灌醉,躺倒在树
钟河流还没有下班时,收到了前剧本总监王善之的微信消息,不知道她祖上是不是写《兰亭序》的王羲之,但是钟河流没怎么看过她写字,现在大家都用手机电脑打字,没有动笔写字的机会。刚入行时,大家都叫她之之,随着年龄资历渐长,尤其她创业做在线剧本公司后,更多人叫她善姐或者之姐。善姐问他现在怎么样,他就想了想,没有说刚被前公司裁员的事。他说他进了一家运营影视号的公司,就是把经典电影的剧情剪辑出来,在短视频平台播放
他此刻的模样,搁任何地方都格格不入,但出现在此处,并不碍眼——这地方清寂无人,颇有野趣。这是闹市一角,但人迹稀疏,植物嚣张,城市的高楼被遮挡了部分,汽车尾气也被过滤了部分,城市的“齐整”在这里打了个折。他浑身裹着一层白花花的肥皂泡,只以一条内裤遮挡,便站在戏台之下的手摇井边洗澡。这间房修建在一条横穿城市的河的堤岸上,面对着流淌不息的河水,雨水喷洒时,房子的走廊可供行人避雨。屋顶和堤岸坡面平齐,屋顶
潘、杨不通婚。 但通骡马交易。 雁门城人懂变通。 但是想过关,那就是另外一说了。杨小山就着水瓮喝两口冷水,一口下肚,一口啐在地下。他把腿放在石头上,打紧腿上绑带,想了想,还是找来一把刀别在腰后。潘百岁想过关,先过杨小山。 杨小山住铁匠营村,在雁门关深处。雁门关苦寒,无霜期短,只种莜麦和山药蛋,够果腹,但不够闲钱,杨小山忙时种地,闲时倒贩牲口。也不必出关,只等在雁门关下就行,从口外过来的骡马
一 便宜老头儿的小商店,开了好多年了。每次上货回来大包小裹拽拽巴巴地下火车,好在傻东东一如既往地在站台上接他。绿皮火车在乌珠车站停车一分钟。车厢门一开,踏板吱吱抬起,便宜老头儿手脚并用往下卸货,傻东东手舞足蹈在下面接。那真是与时间赛跑,每次老头儿下了火车,在站台上还没站稳脚,火车已经呜的一声开走了。 乌珠镇是蒙东草原深处一个小镇。“乌珠”汉语说着好听,让人想起“乌溜溜的黑眼珠”之类的,实际上是
游泳可能是人类所能体验到的最接近飞翔的运动。身体离开大地,漂浮在水中,靠划动四肢前进——如同鸟儿飘浮在空气中,靠扇动翅膀前进。有时候心是躁动的,但是水微凉,温柔托举着她,让她慢慢冷却、安静。有时候把坏情绪都发泄在剧烈的划水动作里,而水永远无限包裹,吸收无尽的负能量。无论她如何暴躁,上善若水,有容乃大。谢书雯觉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游泳了。 谢书雯尝试过多种运动,比如跑步,以及健身房的器械、操课
一 徐女士进入一辆加长面包车,在司机座位后方的第一个座位坐下。山南没有铁路,与总公司所在的星城之间的那条公路上设有二三十处红绿灯。“偏僻”“闭塞”,是她给山南贴上的标签,同样,这标签也能用在她自己身上。年会在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召开,她决定租车前去,在附近酒店住宿一夜。山南最早一班发往星城的班车是清晨八点,她跟丈夫说,无论如何要赶在九点之前到达。她还告诉丈夫,她得到消息,这次会议之后,她很有可能升职
戏剧落幕,从剧院出来,女人喊他等一下。他不认识她,以为喊错了,只顾加快步伐。当时电闪雷鸣,眼看着要下暴雨,不宜久留。陈颂下意识跨到小卖部屋檐下,女人快步跟上来,喘气道:“手上的照片能不能给我一份?”陈颂反问道:“啥照片?”女人挑眼看他,说:“今晚表演的照片,我看到你偷偷拍了。”晚上这出戏并非公演,加之又是演员D的舞台首秀,入场前主办方特别声明禁止摄影拍照,陈颂好不容易搞到票,偷拍极其隐秘,卡片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