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感官需要一个假日。在匆忙紧迫的生活里,感觉不到美。 我没有那么鼓励你去美术馆看画,我没有鼓励你去音乐厅听音乐,我没有那么鼓励你去剧院看戏剧。当艺术变成一种功课,背负着非做不可的压力、负担,其实是看不见美的。 我喜欢东方古老的哲学家老子的比喻。他说,一个杯子最有用的,是那个空的部分。 好的哲学总是那么简单。这么简单,却容易被我们忽略。 我手中的杯子,因为空着,才能盛水。你可以想象一个没
每年下第一场雪时,我总会想起多年前一个雪天的经历。 那天,雪下得越来越大,风也越发凛冽,雪片像是无数只海鸥扇动着白色的翅膀,围绕着我扑腾旋转。密集的雪沫子刮得我睁不开眼。四下皆白,分不清天上地下。我只是混混沌沌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着。没有伞,头巾早已湿了,肩上的背包也渐渐沉重,额头上被热气融化的雪水,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那条胡同怎么还没出现呢?街上几乎不见行人,就连能问路的人也没有。我在风雪中既
我有一位闺中好友,从小怕虫子。 早春天,男生把飘落的杨花坠,偷偷地夹在她的书页里。待她走进教室,我们都屏气等着那心惊肉跳的一喊。不料什么声响都未曾听到——她翻开书,眼皮一翻,身子一软,就悄无声息地瘫到桌子底下了。 许多年过去,我们各自都成了家,有了孩子。一天,她到我家中做客,我下厨,她在一旁帮忙。我摘青椒的时候,突然从蒂旁钻出一只青虫,胖如蚕豆,背上还长着簇簇黑刺,我下意识地将半个柿子椒像冒了
云南高原,崇山峻岭,江河纵横,乌蒙磅礴,横断阻隔,哀牢绵亘,离大海很远。许多人没见过真正的大海,但高原人却充满了浪漫的幻想,认为大海就在身边,他们把高原湖泊称为海或海子。1985年秋冬,那群来自遥远海洋的“白衣天使”红嘴鸥,在昆明越冬后,便年年和高原人相约,从不间断。 红嘴鸥成群生活在大海港湾和江河湖畔,俗称海鸥。自从有了年年相约而来的红嘴鸥,昆明人的大海情结也更深了。他们自豪地说:我们云南不仅
冬夜,寒气凝成薄雾,悬浮在橙黄色的路灯周围。小县城的街角处,街灯的光晕在冷空气中微微发颤,像一粒粒半融的琥珀。大概是手机摔坏的缘故,我心情有些不畅,立于窗前,看风贴着地面游走,卷起枯叶,发出细碎如私语般的声响。远处高楼的灯火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女儿把冰凉的小脸贴在窗玻璃上:“妈妈,我想吃火龙果。”她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实在拗不过那双期待的眼睛,我有些心软了。因手机坏了无法电子支付,我
漫长的冬天,如果说寒风是冬日的序幕,那么雪花则是舞台上的主角,有雪的冬日才称作完美。当雪花飞舞时,不仅给自然界增添了情趣,也让人们的生活闲适起来。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可以心无旁骛地歇一歇了。 小时候,我非常喜欢下雪,因为大人们可以呆在家里不出门,一直陪着孩子们。记得父亲总是围在火炉旁,不是烤南瓜籽吃,就是泡一壶浓酽的茶水,与叔伯们悠闲地聊天,他们手里夹着烟卷,烟雾缭绕中,边喝茶,边嗑南瓜籽。母亲端
只是突然想起,我想在浩荡的时光洪流中,也许十年、二十年后,我们会一起重回那个地方。 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记忆如野草般疯长。我是个异乡人,心系着家乡,那是我儿时的乐园——我的小学母校。一天,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一段微信视频号的视频像春风拂过湖面,激起了我心中沉睡的涟漪。视频中,一位音乐老师正在教孩子们唱歌,那场景熟悉得仿佛能触摸到童年的温度。 我好奇地点开评论,想看看这个世界对这段视频的看
一道美食,要做得成功,入味多半是少不了的。 要入味,就得先敞开自己。鱼是鱼,肉是肉,若丝毫不动,滴水不进,调料再多,也是枉然。不用刀开几道口子,味道怎么入得透?划出口子,将调料抹上去,还得耐心等着,等味道进入食材的内层,吸收、融合,才能做出一道好菜。 一个人,要活得精彩,过得舒心,也得学会入味。 有的人,过得痛苦纠结,把自己活成了拧巴的状态。总觉得外头的世界人心险恶,于是,将自己拧成一团,围
小时候,我时常寄住在外祖母家。那里有许多表兄弟姐妹,每次相约饭后要一起去玩,吃饭时就不能安心,总是胡乱的扒到嘴里咽下,心里尽想着玩乐。 这时,外祖母就会用她的拐杖敲我们的头,说:“你们吃那么快,要去赴死吗?” 这句话令我一时呆住了,然后她就会慢条斯理地说:“吃那么紧,怎么会知道一碗饭的滋味呀!” 当时深记着外祖母的话,从此,吃饭便十分专心,总是好好吃了饭再出去玩。 从前不觉得这两句话有什么
春天的天坛斋宫,因有玉兰而显得格外漂亮。天坛别处也有玉兰,都没有这里的漂亮。 斋宫的玉兰,一处在斋宫敬天大殿后面南侧,树长得很高,能抵到大殿的蓝色琉璃瓦顶。玉兰开花早,迎春花开不几天,山桃花还没开,它们就急不可耐地冒出了花骨朵。红墙、蓝瓦、洁白的花朵,三者交辉,格外醒目。天坛别处的玉兰,没有红墙的映衬,韵味少了许多。玉兰和红墙,是绝配。 斋宫的玉兰,另一处在寝宫的院里,进垂花门往右手走,即北面
那个早晨起了雾,冬日严寒的朝霞快九点钟才艰难地钻出来。 小镇的生意人却不管。早点摊前已红火了一阵子;店铺卷起了门帘,人和货都是挺精神的一个个;街上的汽车也像人,吃饱了,喝足了,油门加得老高,马达轰轰响,跃跃欲试,拉人载货…… 桥端侧面有个岗亭,使人总联想起那里面曾有过日本鬼子,如今上面贴着酒广告也极像狗皮膏药太阳旗。这是个废弃的岗亭,白天就做了极好的生意场所,晚上则是乞丐流浪汉的宾馆旅舍。当然
扣碗一样的山梁,一座毗连一座。在两座最高的山梁之间,夕阳漾起了淡红色云絮。向南的山坡,覆盖着青黝色影子,一片叠一片,有了渐暮的气息。山脊割下来的阳光,带着菊花色,飘浮在空气中,虚虚的。投林的鸟,一阵阵飞过。 山峦之下,是一片收割后的田畴,几户人烟依在溪边。田畴像一把打开的折扇,遗落在群山怀抱之中。溪流从远处的峡谷无声无息地转过来,大幅度无规则地弯曲,随意率性地分切田畴。 每天的落日时分,我都会
石块打地基,黄泥夹杂穰草,起墙的三间老屋,东西屋,中间隔断地方是厨房。 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黑黢黢。木门两侧的马窗,点点光影透过厨房。厨房里堆起的柴堆半人高,柴旁蹲一个酸菜缸,缸中的酸菜正在发酵,白醭顶着气泡往上冒。缸旁戳一个装碗的黑木柜,长时间烟熏,柜面越发锃亮。柜子的四脚,在坑坑包包的地面上摇来晃去。 东面一间是奶奶的卧室,一铺土炕,墙面黄沙挂里,报纸糊墙,早年没有刷墙一说,能弄到报纸已是
前年春天,为了把家从富蕴县南面戈壁滩上的阿克哈拉村搬到阿勒泰市,我在市郊买了个院子,很大,五亩。为充分炫耀此事,我四处吆喝,组织了一拨又一拨看房团前来参观。一到地方,朋友们除了尖叫和眼红,都不约而同地问到一个问题:“这么大的地方,冬天怎么扫雪?” 在阿勒泰的冬天,人人都得扫雪。乡下人扫自家的院子,城里人扫各单位的片区。哪条街道哪段路面归哪个单位负责,墙根处马路牙子上电线杆上都以红油漆标得清清楚楚
大寒的消息,是风送来的。在塞上大同,冬深至此,风便换了性情。它贴着地面走,嘶嘶作响,带着一种绵长而疲惫的耐心,像一柄无形的钝梳,一遍遍从冻硬的旷野上梳过去。 风专寻细微的疏漏:靴筒与裤脚的间隙,腕上未裹严实的一线肌肤,围巾褶皱里泄出的温热……一丝凉意如灵蛇游入,渗进肌理,再固执地朝骨头缝里钻。那冷沉甸甸的,叫人从内里生出清醒的战栗。 风一入纵横闾巷,便被浓厚稠密的烟火气缠住了。凛冽的野寒,跌进
人到中年,时常早醒,不觉间便增加了与晨曦邂逅的几率。渐渐地,仿佛早已有约,只要不是雨天,早起走向晨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也在习惯中不断品读晨曦。 如果要以一种事物表达希望,我想大多数人会选择晨曦。出门时,天地间帷幕笼罩,路灯下的人影忽长忽短,天空中的星星时有时无。不久,一抺亮光从天边钻了出来,先是线状泛白,然后是小块小块地挤压黑云,白与黑在相互纠缠、推搡,慢慢地,亮色越来越多,乳白或者金色的云霞大
“起——床——啦,上——学——啦!”悠扬的喊学声飘荡在村子上空,和着泥土的气息,伴着晨曦的微光,村子醒来了。醒了的村子顿时热闹起来,涮锅洗碗声,磨刀断柴声,剁菜吆猪声,鸡鸣狗吠声…… 如此和谐的乡村场景,深深镌刻在我记忆深处。 抓住假期的尾巴,女儿纠缠我说要买个闹钟,等到开学早晨起床的时候,“丁零零——丁零零”,铃声一响,她就像泥鳅一样钻出被窝,不用我们大呼小叫地吼她起床了。 这当然是个好办
呼伦贝尔的旅游季节始于五月,终于十月。每年十一国庆假期结束,餐厅民宿就纷纷关停。做季节生意的商人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村民则回到在城里买的楼房过冬。那里有集中供暖,不需自己烧火,也不必在零下几十度的户外涉雪去上厕所。 在这里,一年有超过一半的时间是漫长假期。马也一样拥有漫长假期,出于人工饲养的成本考虑,它们会在旅游季结束后被放归野外。本地马比牛羊更有独立生存能力,能够适应零下四五十度的极寒,自己能刨
作家们创作故事,他们的灵感都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们都是随时打开自己接收的天线,去观察生活、收集故事,完成自己的创作。 许多故事有现实依据,并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与拉丁美洲的环境以及他自己家族的复杂故事息息相关。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这个开篇语句就来自亲身经历——外祖父带他将手放在冰上。 马尔克斯
围坐喝茶的深夜,听到这样的笑话: 有个茶痴,极讲究喝茶,干脆去山高水洌的地方隐居,他常常浩叹世人不懂品茶。如此,二十年过去了。 有一天,大雪,他汲水泡茶,茶香满室,门外有个樵夫叩门,说:“先生啊!可不可以给我一杯茶喝?” 茶痴大喜,没想到饮茶半世,此日竟碰上闻香而来的知音,立刻奉上素瓯香茗,来人连尽三杯,大呼“好极好极”,几乎到了感激涕零的程度。 茶痴问来人:“你说好极,请说说看,这茶好在
我同福楼拜的接触,直到读他的书信——李健吾写过《福楼拜评传》,谢谢他,他引了很多资料——才切身感受到福楼拜的教育。 那年,我退还了杭州教师的聘书(当时还是聘书制),上莫干山。这是在听福楼拜的话呀,他说:“如果你以艺术决定一生,你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 “常人的生活”,温暖、安定、丰富,于我的艺术有害,我不要,换作凄清、孤独、单调的生活。我雇人挑了书、电唱机、画画工具,走上莫干山。那时上山
乡村集市的热闹里,总藏着些让人眼睛发亮的手艺。炸油条的师傅翻着金黄的面坯,补鞋匠的小锤敲出清脆的节奏,修伞人手里的针线穿来引去……而糖画匠,是集市里最会“画”的手艺人。他们不用笔墨纸砚,只凭一勺融化的糖稀、一块光滑的青石板,就能把甜意凝成花鸟鱼虫,让寻常日子多了份舌尖与眼底的双重欢喜。 学糖画这门手艺,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手上的“准头”和心里的“巧劲”。跟学木匠要练刨子、学铁匠要抡大锤不同,糖画师
在萧瑟风物里登上钟山,犹如置身一幅遒劲苍黄的历史卷轴之中。暂且抛开人头攒动的中山陵,在音乐台的悠悠轻音里,展翅高飞的白鸽指引我来到山林深处,站立在那座明代古刹前。 我没有沿着幽深山门登阶而入,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在玄龟驮负的石碑上,“灵谷深松”四字赫然入目,犹如先古圣贤迈过长河来到眼前,渊渟岳峙。与钟山的多处胜景不同,此处乃是深景。身后,声声人语鱼贯入山门。深景需要去寻觅,去发现,或者说偶遇
今年开春,跑了趟天长古镇。虽隔矮山,却不远,车绕至井陉县城西南十公里,就望见城楼、城墙及逸仙桥。 古镇北城墙以镇北的北岭作为天然屏障。因此,古镇北面只有土城墙,未设城门。东西南三侧古城墙长1700多米,三侧各有一座石砌城门、一座瓮城。古镇的大石桥,曾多次修缮。民国时期修复竣工时,孙中山坐火车赴山西,曾在井陉停车接见官员士绅,此桥遂命名为“逸仙桥”。桥横贯绵河,的确为古镇咽喉。 天长古镇低调、内
初冬的贵阳,竟撞着这样温煦的小阳春。阳光是淡金色的蜜,稠稠地淌下来,把十里河滩的一切——连同喀斯特浅丘那圆润清奇的骨架——都裹进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里。609公顷的湿地,懒洋洋地舒展开身子,冬日的萧瑟早悄悄遁去,只留满滩蓬松的暖意,混着这片土地内敛的呼吸。游人三三两两散在步道上,说笑声随着风漫过来,添了几分慵懒的热闹。 沿着六七公里长的花溪河慢慢走,水是静的,又是活的。静时,是一河碧莹莹的凝绿,轻轻
大理最让人惊艳的是山水。洱海生态廊道蜿蜒在苍山洱海间,像珍珠项链串起环洱海的村落群;湿地上赤麻鸭、白鹭等动物闲庭散步;松鼠爬上火红的水杉,白花黄蕊的水质风向标海菜花漂浮在洱海水面;苍山十九峰苍翠连绵,十八溪像欢快的姑娘从山峰之间笑闹着奔向洱海;洱海如一面镜子,天上的白云稳稳当当投影在洱海的波心,偶有微风拂过,云朵变幻着千姿百态的姿态,海面成了一块流动的幕布,随着波纹缓缓荡漾开来,水中的画面随天上的
在茶史上,有一封信的意义非同小可,写它的人根本无意于青史留名,但是这封平平常常的信确实留了下来,而且为后人提供了茶文化发展的重要佐证,因此不可不提。 这就是《二娘子家书》。这当然是后人给它的命名,书信本来没有题目,何况是寻常家书。这封信,是唐代天宝元年(742年),当时一位无名氏女子,给远方的亲人写的家书。其中有这样的内容:“……至今年闰三月七日平善,与天使司空一行到东京,目下并得安乐,不用远忧
在现代社会中,每当人们对于妻子进行称赞时,常常会用到“贤内助”一词,代表着妻子可以帮助丈夫在事业与个人修养方面得到更好的进步。那这个称呼的背后有着怎样的典故呢?其实,这个故事发生在两千多年前的齐国。 话说在齐景公时期,当时的宰相是著名的晏婴。晏婴虽然身材矮小,貌不惊人,但是他能言善辩,聪明机智,不仅做事富有灵活性,而且十分坚持原则。我们小时候在语文课本上学过的《晏婴使楚》一文,就是描写晏婴作为齐
唐朝诗人李白终其一生都有强烈的报国情怀,他在《塞下曲六首·其一》中说:“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又在《出自蓟北门行》中说:“挥刃斩楼兰,弯弓射贤王。” 楼兰大致于公元630年神秘消失,而李白写《塞下曲六首》是在公元743年左右。那么,李白为什么还要“斩”已消失一百多年的楼兰呢? 楼兰古国位于罗布泊西部,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一个小国。据《汉书·西域传》记载:“户千五百七十,口万四千一百,胜兵二千
王阳明的人生中,有过一次非常屈辱且痛苦的经历——那就是在北京故宫的朝堂上,他被拖到门外,在文武百官面前当众打了40大板,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随后,他被投进大狱关押,最后被贬到贵州龙场驿站去当驿丞。 王阳明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心思不同、志存高远的人。年少时,书塾先生讲:“奋发读书,考取功名,为人生第一等要紧之事。”王阳明却说:“读书最重要的,是要像孔孟一样,做一个圣贤之人。” 学业有成后,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