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会议让红军生龙活虎 这关乎中国工农红军的腰身问题 皮带,必须一下子 紧缩两格 必须轻装跋涉,扔掉笨拙的辎重 必须缩编,取消师级,必须将三万红军 精简为十六个团 十六组飞虎、十六批云豹、十六支鹰阵 记住1935年2月9日 记住云南威信扎西镇的江西会馆,记住 那两张漆色斑驳的八仙桌,以及 噼噼啪啪砸在桌上的那些破釜沉舟的手掌与拳头 师长变成了团长,团长变成了营长,营长变成了连长 简直不敢相信:十
回忆,长征与我们 我是说,回忆 是个老牌子 老牌子,是历史的血和刀 刻下来的 金不换 对着一杯茶,一朵花 静下来,把手伸向过去 斑驳的,光艳的 伤痛与泪水 都重来一遍 你会超然释怀了 把昨天,把染血的长征 滚雷炸电的长征 九死一生的长征 伤痕累累的长征 拉回来 泡在酒杯里,茶具里 它会扑腾出刀子 赤水河,一条打仗的河 神话是迷人的 几十年,甚至百千年 它
此岸与彼岸 八万人在过河;八万人在前前后后过河 日日夜夜过河;八万人在过河如同 八万只蚂蚁赶在暴雨之前紧急 搬家。他们匆匆忙忙,默默无语,依依不舍 扛着枪,穿着草鞋,背着金黄色斗笠 抬着沉重的铸造枪支弹药的机器 铸造钱币的机器,印刷《红星报》的机器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山脉 河流,莽原,沼泽,死亡深深的陷阱 于都河。江西的母亲河,赣江的支流 贡江流经于都县稍显宽阔的部分 在河
橘颂 在边境雷场工作了1269天 之后,又二十多年过去了 他在出门时依然会戴上墨镜和帽子 行走时选择平整坚硬的路面 依然会避开,泥土松动之处 决不踏足树林里堆积的落叶 如果,必须穿过一片开阔的草地 他一定要走在孩子和女人前边 我注意到,门前的小院是完全硬化的 只有一棵不枝不逸的橘子树 微风吹过,弹性的果实在绿叶中晃动 怎样从时间中取消死神的烈焰 “你知道心,总是收紧的那种感觉吧?” 说这些的时候
出生在疆域辽阔的国度 多么幸运,如果—— 还有一册写在边关的青春 ——题记 出塞记 独龙江,我十八岁突然闯入的营盘 你告诉我,什么叫边关 二十三个年轻的农家子弟 把尚未灌浆的麦子,种在这片山冈 独龙江,我二十一岁被赋予职责之时 我肩头的军衔 是青春酿的一壶酒,再加一幅 胡笳织就的边疆作战地图 独龙江,我和二十三个弟兄 奔赴之地,愕然之地,释然之地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点燃与熄灭 绘出了一个边塞的原
赣南的桂香 风驮着桂香漫过赣南的山冈 那不是太平年岁的闲适与芬芳 是离别根据地时,攥在掌心的念想 十万将士转身,告别秋天熟稔的土地 秋阳落在低矮的屋檐,晚稻刚刚泛黄 老妈妈倚着桂树 为“红小鬼”再缝一次征衣 谁知道前路究竟要去何方 这身后的苏维埃已经刀枪密布 桂花飘落,沾在一双双草鞋上 桂香跟着行军的队列 跨过于都河,跨过无边无际的山梁 那是1931年,第三次反“围剿”
收纳无数英雄的过往 那穿越风雪的火 把执念锻铸成信仰 至今仍在岁月深处,把后来者照亮 远行的食粮(二首) 张思德的黄花菜 长长的队伍在泥沼里 拖着一根饥饿的线 你走在最前面 替所有兄弟咀嚼未知的 秋天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题 苦,涩,麻,或者像 此刻的黄昏 悬而未决 你抓起那株嫩黄花 塞进嘴里,嚼了嚼, 喉结滚动 然后,你倒下了 像一穗被风折断的草 毒素在血管里奔跑 而你吐出两个字“好吃” 战友
雪山上的小背篓 河谷向西,连着岷江流域 爬上岸的冷风,总想裹挟点 什么 四山夹河谷,峭壁平如镜 爬爬坡,上土路 担子带着人,滚下河谷 攀悬崖的羌民,用 背篓送土豆 人如长龙蜿蜒,转过山腰 73天的土门战役,突破封锁 2000个茂县的汉子,脱下背篓 参了军 红军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了移动的火种。那照亮雪山的火光 至今落满尔玛的小背篓 茂县的颜色 多山的茂县,也多林子和 灌木丛 多油麻藤和野生金银花
月光抵达加勒万河谷 风从班公湖方向吹来 带着冰碴 无数把细小锉刀 扑向岩壁与金属的棱角 重力变得可疑 每踏出一步 都会引发碎石飞升 作为山体的一部分 他好像没办法向上攀爬 而是置身于 急速下坠的洪流 他要暂时忘掉 那些激昂壮阔的想法 才能集中精力 必须逆流而上 他仔细感受 摆臂的重,举足的轻 由它们周而复始 组成的行进 他必须直面这巨大山脉 无处不在的塌陷 与生长 直至某个时刻 缀满星星的河谷看
一个中年人的泪水长达25000里? 不!这只是一部分 除了中央红军的,还要加上 红二方面军19000里 红四方面军1万多里 红二十五军近1万里 65000里才是泪水的总长度 江河。峡谷。雪山。草地。沼泽 断裂带。深沟。斜坡 抬着印刷机,书籍文件,银元被机关枪、冲锋枪、马枪猎杀 平均300米牺牲一个人 淹死,摔死,饿死,累死 掉队,伤残,踏空,失散,失踪 合并,缩编,番号频
扛着瑞金出发 瑞金中秋夜色被战士们攥得很紧 八万六千道足印捻成一根线 把苏维埃的温热密密纳进 草鞋薄软的千层底 石印机低鸣碾过漫天星斗 课本叠着枪膛堆积如山 带着一簇人间星火出发 雩都流水在夜色里摇晃 长长的身影拖在地上 架桥人将微亮黎明一锤锤 钉进飘摇的木板缝 红星红安红章,这些滚烫信念 在夜幕穹顶之下 用暗语默默交接整片山河 冲破第一道封锁线 哪有时间去回望来路 撕开寒天冻硬的衣襟 新田厚土
从成都文联计划的线路出发 汽车驶过火热翻滚的季节 一路西行 向着时间深处的川西红色 空气纯净之处浮躁在退去 高阔而澄碧的天空 让平淡且庸常的生活 展现出成长时期遒劲的根系 和灵魂向阳的高洁 步步攀升 心情的海拔 平坦的路途越来越跌宕 如絮如雪 洁白的云朵一尘不染 经幡猎猎 梦想升腾 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 站在层层叠叠的历史之上信仰与血肉铸成光明的高度 这是丰碑 树皮草
高原的雨去得飞快, 只有云还低着, 低得能摸到帐篷的顶, 压在导弹车的防雨布上, 和着风,吹湿了我的发梢, 我缓缓抬手, 指尖穿过长风, 碰散了阳光, 洒落一地的碎金。 转瞬, 钢铁战车上描出一抹霓虹, 给清冷肃穆的阵地, 悄悄系上了一缕彩色的线。 我把帽檐往阳光里送, 把高原澄澈的阳光, 别在了帽檐边上, 战士们抬头, 看见两个春天, 一个,在天上, 一个,
也许,今夜的雨弹响了惊雷 让那些安放在纪念馆的草鞋再次上路 那是九十多年前,母亲在油灯下 为儿郎远行赶编的草鞋 每一根草叶间都搓满了不舍和祝愿 那是妻子陈发姑一年一双的期盼 75双崭新的鞋,仍在等着主人归来还有那恋人绑上鞋尖的绣球 长路上,脚磨得皮开肉绽 战士却只把它紧捂在自己的怀 草鞋仿佛母亲和爱人 在碎石和泥泞,在雪野与沼泽 每一步,她都挺身而出 撑起明天的希望,也捧住
木梯垴 更远的地方 通过这个地方的时候 遇到了猛烈的火力 遇到了陡峭的山坡 该怎么办呢 楠木溪 溪流两岸的楠木 已经变得很少了 从仅存的几棵来看 在红军的脑子里 只有一个念头 即使找不到木梯 也要想办法冲过去 依稀可见金丝的光泽 那是当年红军 在此鏖战的时候 飞溅的鲜血 就搭人梯吧 几个红军战士 以血肉之躯 铺就了胜利之路 浸入了楠木体内 而更多的血液 则经过多年的风雨 慢慢地化作了 让战友们
十三根铁索 大渡河把天空劈成两半十三根铁索,是不朽的闪电爬。铁索咬进肉身 枪声割开空气 弹片在眼睛里开花 整座山开始移动 一寸寸压过去 对岸,扣扳机的人魂散 枪膛随即死去 一个身影立上桥头 水中的石头跟着站起 风从脊骨里逃走 大渡河第一次 低下头 夹金山 草鞋磨穿最后一道山脊 云端长出铁蓓蕾 风切割肌体 雪掩埋体温 你们呵出的那口白气 凝成冰川的脊椎 夹金山
子弹一直在后面追 他们比子弹跑得更快 他们从我家门口走过 把我家的水缸挑满 叫我爷爷一声:兄弟,走! 他们衣服很少刀枪很少 血很多 驼背的爷爷突然挺直了腰 少年蘸自己的血变成红 缨枪 奶奶做了很多草鞋 让爷爷带上后来的我们 像火焰穿行在夜风里 去追随红军 多年以后 开始讲世界语 我们走在这条路上 把爷爷们的血衣裹在绿色 衣裳里面 听懂中国 世界不再倾斜 喝
里拉,本名金雪松,生于1985年,满族,辽宁黑山人,现居江苏江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第十期签约作家,作品见于《诗刊》《民族文学》《诗选刊》《扬子江诗刊》《诗歌月刊》《诗潮》《雨花》等刊。获首届李叔同国际诗歌奖新锐奖。 苹果 不要长久地站在树下,这是 长辈们时常告诫的 在老家,红富士等不到成熟的时刻 顽童们忍不住,记不清 教诲那根绳子过长 他们仍然有自由的距离 偷的
马慧聪,生于1983年9月,陕西神木人。中国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陕西省作协理事,陕西省青联常委。出版诗集《人模树样》《渴望》《守候》等。参加第十次全国作代会,第八、第九次全国青创会,第33届青春诗会。 蝶恋花 春节刚收假 我就期待 大院的紫荆盛开 蜜蜂也来 鸟雀也来 可我就出了趟差 现在连叶子 密密麻麻长出 只有底部的树桩上 还趴着几朵 像熟透的蘑菇 不肯
黄舜,生于1996年,现居成都,从事文学研究工作。“第十七届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营员,作品见于《诗刊》《星星》《扬子江诗刊》《诗歌月刊》《草堂》《青春》《湖南文学》《剑南文学》《延河》《诗潮》等。 驯马(一) 乌鸦的黑色,在空中剥落 像熟透的果实跌入草地 幽凉的夜色拥抱你四肢 风,裹紧尖锐的风声,贯穿这世界 当父亲,命令你抓紧那缰绳 像驯服一匹野山那样,用力跃起 你仿佛真正学
湖南溆浦人,《解放军报》文化部原主任,大校军衔,国务院政府津贴专家。著有诗集《洞庭军号》《辽远的地平线》《士兵的维纳斯》,散文诗集《绿雪·野性的土地》,散文诗体小说《月蚀》《桐花雨》等。作品获第三届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1990—1991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等。 “入溆浦余僵倀兮 迷不知吾所如……” —— 屈原《涉江》 1 踏着油菜花的落英 拜谒了涉江楼 橘颂阁
我对屈原的崇拜,自幼年始。父亲有点文化,知书达理,抗战之初,湘中的宝庆(今邵阳)沦陷,举家迁至湘西溆浦即屈原《涉江》里“入溆浦余僮佃兮”的溆浦。汉高祖因感念当地民众为义帝戴孝哭丧而把溆浦更名“义陵”,得知流落溆浦多年的屈夫子在汨罗投江之后,民众奔走相告,纷纷将自家包裹的肉粽投入江中饲鱼,以保屈原有个全尸。父亲告诉我,因屈大夫死讯传到溆浦晚了几天,故当地有“大端午”“小端午”之分。节前,除了包粽子,
中国作协会员,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参加中国作协2026国际青春诗会、《诗刊》社第41届青春诗会、《十月》杂志社第10届十月诗会,诗歌见《诗刊》《十月》《星星》《作家》《江南》《四川文学》《扬子江诗刊》《诗潮》等刊物,个人诗集《此间》列入2021年度四川文学作品影响力排行榜。 平凡的大多数 行至中年 喜欢下班路上跟巷口饮杯的长者 搭腔三两句世界大事 若此时小区棋牌活动室里一声 清脆的
作为现代哲学术语,“意识”的概念核心最早在17至18世纪笛卡尔所提出的“我思故我在”这一著名命题中体现,笛卡尔系统阐释了一个思考者心灵与身体的关系,而诗歌的生成则完全契合了“我思”这个逻辑前提。当然,多年前我开始写作诗歌的时候并未进行如此深层的思考。 起初,我只是想写一些应试作文以外的句子,是摆脱了功利目的之后,内心真实想法的呈现,它是在场的、灵魂本真的一部分。时至今日,我仍匍匐在这条追求本真的
工博馆里的鹂鸟 人生有缘,喜出望外 像久渴的田垄,适逢雨露甘霖 童心如鸟,天真烂漫 叽叽喳喳,飞翔在一座神奇的钢铁乐园 那些似睡非睡的机床 仿佛敬老院打坐丢盹的老人 用慈祥深邃,诉说尘封已久的往事 一座座久经世故的车间伸伸懒腰 以魔术师的幻化,展示百年绰约风华 在重庆工博馆的梦幻里你会欣然发现 钢铁是坚硬的,童心是稚嫩的 让鹂鸟般飞翔的精灵 真切感知钢铁的力量 这是一笔
1 八月的久治,高原缀满各色小花。 风是低语的牧笛,吹散每一朵花的 胆怯。时间在此失重,如高鹰 悬停的凝望,这里不需要时间, 不需要开始和结束。流动车上 响起的青海花儿,随天上云彩流动。 我看见天神领着羊群,羊群头戴 洁白的雪莲花,光年倒映于山峰之上, 亘古不熄的星光,闪烁。在天幕, 也在仙女湖中。我看到你绝世容颜, 不可重复,不可克隆。 唯一的,过目不忘的一见钟情。 看到了天神向人间护佑的庄
四月的黔灵山索道 因为是淡季,上行和下行的缆车里 此刻只有我一名乘客 殷勤的索道工作人员,让我受宠若惊 见识过排队坐索道一直排到山门的八月 再遭遇四月空寂的黔灵山索道 才明白冰火两重天的季节之殇 缆车中独坐的我,悬浮于目不暇接的 马尾松、海南五针松、杉木和侧柏之上 悬浮于黔灵山盛大的春日之上 绿色的能量在蓄积,那些叶绿素 攀着阳光金色的梯子正在向上加速生长 满目春光都是我一个人的 这场浩大的幸福
磁石 人长得大众,心却精细入微 拿出瓜子热情地请我们嗑 一棵棵向日葵便长满了整栋楼宇 葵花是笑脸,瓜子壳也是 葡萄酒是红心,葡萄也是 好朋友是兄弟姐妹,客户也是 作为一家新型零售服务企业的老总 举手投足总比普通员工更普通 这应该就是他的经营之道—— 把理念落在行动上 把真诚刻在人心上 把时间花在乡村振兴上 把责任担在自己并不健硕的肩上 我还听说过他不离不弃的爱情故事 濒临绝境而坚韧不拔的人生传奇
寓言 清晨,一只猫蹿过窗户 跑进公园,池塘里 一条鱼,跳出水面,好像要领着猫 到水里给池塘点睛 一条岔路独自离开,一个少妇 从空条椅背影里走出来 她像一条鱼 被一条狗用绳钓着,一步一个宝贝地喊 猫不见了踪影,剩下的猫叫声 正好喂了水里的鱼 少妇的小碎步,顺着一条道陷入池塘的迷宫 她走一万步,狗走两万步 池塘像早晨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晃动着猫、狗、少妇的影子 鱼正在编辑着
从容 一个略微跛足的人,恰巧 从我身边走过 他跛的是脚,摇晃的是身体 走路的速度远胜于我 那从容的脚步 带动整个身体一跛一跛的从容 匆忙赶路的人 定有笃定的内心,和目标 而我端端正正的脚步 常有漂泊的摇晃感。长路 漫漫 一步一步试探着向前走 不敢问归程,更谈不上从容 有意行走 有意行走一小段路 是我的癖好。这段路程 不属于生命旅途的范畴 如同无意间探出墙外的 蔷薇花枝 随性,也随意 单纯地行走,
除果有感 老园丁让我把月季结果的枝条 有一个清除一个 我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把它们带离枝头 一个十余米的围栏种了一圈的月季 我住进来的四月围栏上站满了花朵 替人算命的阿良说,吕兄你是翻进来了 花朵的鲜艳叫人欢喜也让偷花贼惦记 一个深夜被人剪走数十枝 我面对凌乱的围栏痛心不已 今天我却在花工的叮嘱下 剪除那些留下的花朵的果实 它们最终还都是一样被清除 清除得越干净 重生的枝条
九月是只猫 我喜欢你蹑手蹑脚的存在 悄无声息,但不在意人类 我喜欢你的冷漠主义 不会强加给我热爱、嫉妒、殷切的期盼 我喜欢你爪子里的春天与我无关 纵身一跃就可以占领那个预留的位置 我从不设想抚摸出你顺从的姿态 只想偶尔看见人之外的生命 以确定物种之间 相互独立的边界 这个女人已臻于完美 ——读西尔维娅·普拉斯有感 通过哪个空间才能进入你 安眠药、打字机、蜂巢,还是电烤箱 词语留一个可窥的锁眼 钥
乡村旧电影院的木门紧闭着 因为雨水洇湿而泛白 铁锁上红褐色的锈迹 厚重而醒目,那后面 有多少日子的细节 在秘密呈现 一个男人带着老式相机 从那儿经过 有人听到快门咔嚓声 黑白底片里的语言,已没有 一间暗房 可供冲洗。已没有一盒颜料 可供时间着色 一个早晨 草木丛生的水洼地 和往常一样安静。我路过那儿 突然,树冠剧烈晃动 一只长尾松鼠,皮球一样从里面跳出 随即弹入马路的车流中 几天后,在同一个地方
霜 白 光阴赋 往往是在秋冬时节, 我们会注意到晴空下的万物 在一天中的每一刻、每一分钟都是不同的。 是流动的光影弹奏着它们—— 也可以说是光阴。 往往是在褪去浮华之后, 我们才真正经历和获得每一寸光阴。 看看围绕的天光, 看看大地上,我们变化的、交错的阴影。 总会有所期待 人总会有所期待—— 大的或小的,长的或短的。 无论如何,每个期待终将落空。 但会有一个新东西在前方 代替和延续它。 如果
2015年的鸟鸣 在亿仓花海,钓鱼人起身收竿 往事却坚硬,仿佛那些鸟鸣 还在。有无数的花定格 位居山谷的2015年 数不清,叫不出名 鸟鸣打破属于秋天的静谧 早晨舒缓的、盈满默契的 这些刺耳的声响每天提醒着 以迟到的葬礼般 绽放在这些年的每一天里 那满山头的玫瑰和紫薇 曾灿放,鸟鸣伴奏口哨的回响 2015年的风吹破今年春天 一片透明的羽毛 沾染了裂开、碎了一地的 那
夔门辞 润湿青剑,巴山断崖 夔门石屋翘望千年。云梯 你瘦削的身影,猿啼裂帛 万重山峦密织《蜀道难》的注脚 雄鹰掠过瞿塘峡的伤口 巫山十二峰以楚辞之韵,雾中壮阔 狂歌击节。纤夫的脚击碎礁石 江底沉睡 白帝城托孤的星辰 被三峡大坝的电流点燃,照亮 移民新村的屋檐下,一垄花椒正红透山崖 青莲渡 当涂的月光,谢朓井边 饮一瓢长江的夜 采石矶的晶体 被起重机吊起,锻造成跨江大
故乡辞 我取出积攒一生的词汇 在暗夜中放牧。让雨露 荡涤不必要的平仄和忧伤 然后用它们,为故乡写一首诗 其实,我对故乡的留恋并不多 老人们大都已远去 空荡的老屋里,装满旧事 村口拂过轻微的风 像一群老人,在原野散步 我想写故乡的鸟鸣 但此时鸟儿早已熟睡 我甚至都不知道,它们是否 依然把巢筑在向阳的枝上 我想写故乡的麦浪 但这静夜里,每一株麦子 都在忙着各自生长 它
我是鱼 在夜,暮色的小径行走 我是寂静的一条鱼游荡 等我避开礁石,和一些忽闪的 危险物种后钻入飒飒的海草丛 我身后常常因海啸使海底地震 我双鳍时时因洋流而左右摆动 在夜,最深的时候我躲进缝隙 梦见父亲:一位不羁的探险家 世界尽头的一座灯塔下 (组诗) 向光而跃,捕捉飞虫与温暖 我也羡慕那些虫子 飞得越高就越接近自由 越能看得更远,无限地接近热 不爱浪花的拥抱 不慕潮
一滴水 每个早晨,我都会与一滴水对视 太阳落在一滴水里 就是它睁开眼睛的样子 一滴水如果有秘密 就会提醒我把耳朵附上去 一滴水听不见我说话 我也听不见它的 仿佛我不是我 只是一滴水产生的漩涡 它该对我说些什么 如果一阵风暴把森林压弯 一滴水唯一能做的 就是用它自己的形状 哭泣 一滴水有时也是一把刀子 在绿色的早晨进进出出 直到一道橙色的光 把我拆开 用一种划动
海的色谱 强烈的阳光下 海水是魔法师手里的棱镜 被风滤过,海的色谱解析于 邮轮上的无数双眼睛 黑色的幽暗而潜行 金色的澄明而灼目 蓝色的博大而孤独 绿色的柔和而沉静 一层层,从天边急速奔来 又离去。偌大的色谱板 燃烧甲板上的所有人 我们欢腾,有上天入海的渴望而海水神秘,不以为然地 讲述 豪迈的故事 邮轮与小岛 拉着我,重新呼吸浪花 小岛耸立大海深处 让巨大的邮轮
春日不可销撤 立夏之后 渐浓的绿脱离了 茶汤的控制 固执的人望向远山 拿一朵春花 测量距离 拥挤的诗歌 填满杯盘 胀满河池的深绿 吞噬斑斓的金鱼 裙摆和阳伞伪装成 巨大花朵 满城月季自愧不如地垂眼 装作 醉心于汽车尾气 立夏过后 盛大的节日遥不可及 固执的人 深吻着纸页 留下遗言—— 春日不可销撤 AI舞曲 你不相信自己 单曲循环 一首 AI舞曲 你扭动腰肢 反剪双臂 在寂寞空屋 被AI舞曲拉伸
出版中文诗集14本,其他语种诗集13本。获国内外多种诗歌创作奖项。其创作实践深具当代特征。 1 这些良渚遗址的悠悠先民 他们在玉石里走动 打听外面的消息 山重水复,不留一丝湮郁 而留下苍茫心迹 趋古步今,彼此梦见和遇见 手伸进时空缝隙 以一己之力撕开一道天的口子 神,叹息宇宙之浩渺 走到一小块玉里 把自己缩小成一个人 远古的玉垂怜今人啊 2 玉还是石头时就有了活魂
春生万物,泥土托举世间生机,那一瞬,我痴迷 野草无意争春,老树默然承风,花带着语言来到此处 根在回归,岁月的留白又被谁窃取? 世人偏爱灼灼繁花,鲜少留意道旁匍匐的青翠 露珠似泪,在青叶的掌心挽留。尘嚣散去,不见归人草木无声的坚守,被风打扰 热爱从不必高声宣讲,放话的虫鸣惊动一夏俯身,便能听见大地坦荡的告白 善待每一寸浅绿,就是抚慰时光的脚步 就是护住我们赖以栖身的山河 王维 一半身在朝堂,一半心
在此处发现了几枚铜币 像是有人刚刚走过,不慎丢失 从刑侦学的角度来看 那人的脚印或许还在 或许我们正踩着他的脚印 在观察这几枚铜币 康熙、乾隆、道光…… 这些不同的年号 在阳光下泛出绿色的锈迹 它们被西域的大雪收留 告别了世事很多年 你无法想象,钱币也有孤独的时候 它们离开了汗水、体温 离开欲望、贪婪和算计 它们面对阳光、冰川和星辰 让无休止的风揭开了一块铜的本质
我的身体里,也流淌着一条锦江 右岸是沙河源低垂的柳树 左岸是时光中的九里堤 我们的相隔,何止是一条江水 是煮了又煮的岁月 我已经忘记了,哪年哪月 我就曾经来过这里 我们不断从故乡摆渡 驶离那个肩扛重任的家乡 再不走,就走不出去了 再不走,就只有留在 那个天高路远的丘陵上了 背着那么多沉重的记忆干什么 你看,今夜,南方的新茶已经 沏开 水纹中闪耀着的 是沙河源不肯熄灭
他的凳边放着收音机 碗、火柴盒,密密麻麻的 笔记本 风吹来,他习惯用裤脚 圈住这些宝贝,风停时 又一件一件交给我,像把 沧桑 的战士交给童年 在爷爷身边一待就是一整天 院子里、桐树下、火车旁那是心安的地方,是短小的假期 飘着雪,我仿佛看到 车停满了前院 如今,又有谁走过 在库房堆满终点的角落 爷爷的板凳穿上外衣 白雪圆润,这是下午 讲活着如何夺取人的一生的 下午
风用春的寓言唤醒绿芽的梦 雨借冰冷的丝线,穿过大地 缝补冬的伤痕,夏听蝉鸣嘶吼 期待午后黑夜清凉,荷塘为我 举千万把绿伞,等一场结局 在酸甜苦辣中调理冷暖乡愁 居中体验,岁月奔赴流转时光 力求不断在祛疾除忧的 深浅里行走…… 秋叶飘落,无法摆脱离土 很近的距离,果实低垂枝头 思考着金色诗句的去留,严冬 借雪绒被,覆盖原野的呼唤 炉火在我汤锅下跳跃 盼明年的归期 成都暖
柳絮在巷口打着旋 数三月的白雪,第几团 撞上旧窗户又弹回风里 究竟要掠过多少屋檐 那些被吹远的,巷尾的炊烟 才变得如此轻 就像你走的时候 蒲公英完成诺言 伞柄将自己撞击大地的脉搏 告别,是它的终点 犁痕深处 柳絮和蒲公英纷飞 飘出视线,那些洁白的眷恋 穿过指缝时轻得像叹惋 手探向,膝压进 大地把我砌进垄沟 将我的下颌埋进湿润 暗递秋波给山边的月亮 犁痕深处,泥土
徒有虚名,雀儿山 是没有雀和鸟的山 在海拔五千米之上 身体,挺直了脊梁 蜜蜂 草,在岁月中枯荣 树,随年轮挺拔 堆石成山 成路,成沟壑 成万丈深渊 翅膀扇动每一簇花朵 蝴蝶是最近的事物 母亲的预言是真的: 无论走多远 我和你都会为 一支队伍,在雀儿山 足迹向前 下一个春天 埋下伏笔
与母亲包粽子,想起外婆 端午,我们围坐。 糯米在指缝散落成某个消失的手势 枯瘦的轮廓忽然从指缝 凸显出来,比箬叶的经脉 更清晰 母亲细说起绳结的系法,声音平稳 如隔年雨水。那些未曾言说的 在沸水间发胀、收拢,渐渐 透出深埋的味道 白雾漫上来,模糊眼底—— 有些饱满会裂开,裂开时 米粒已粘连成另一种质地。 而那道裂口,终究无从弥补 我们一层层剥开粽叶,剥开 一只,再剥开一只,直到指间 沾满 糯白的
挣命,也关注过微小 比如小的事物,消亡 还有一些更小的东西 活在我们的身体里,命里 挣扎,呼喊 太小了 我们也经历过这样的小 在心里 听不到声音 小东西只有跟随 依附庞大活在虚空里 原始的呼救,连最小的词 也无从形容 积雪 想起你,想起 三十年前的雪 我也是这样一步一步 从雪中走来 雪给村庄带来温暖 旧房子里局促的生活 现在不需要了 连积雪也要清除干净
李麦花 乡村大戏(外一首) 神兽的目光正穿透明清的雨与历代的风声 以及更多隐匿的细节 匠人将未曾失传的手法 再次按进屋脊、人物、鸟兽 在五官、衣饰、鳞羽的转 折处 当月光俯身抚摸灰雕 我仿佛看见青灰的寂静里 每一根线条都保持着 历代手艺人 最后的收刀姿势 我们阅读历史人文 老山芹 一 歌 动迁之前,老家房子在山的一角 有一年,父亲在院子里栽了一些老山芹 此后,每年春天 父母都能吃上几顿老
年轻的采山人说,现在真好 山边上都有野生老山芹了 他说着,手指向那个我曾叫家的地方 围绕这座我生活了好多年好多年的小城 转一圈,转一圈。春风和我的目光一道 将野花和嫩叶呼唤,霓虹静谧 霓虹挽着高楼,高楼挽住人群 这里折旧了多少爱恨 消解了多少疼痛 此时,我们是两座坟墓 一座移动的,流着泪水的,一座 安静的,长着杂草的。 鞋匠 (外一首) 荣润生 每个鞋匠都有三只脚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