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羚草原的内部仿佛是出自造物主之手的沉寂舞台,此刻被我们鲁莽地踏入。司机推下车窗抽烟。灌入车内的风,小兽般胡乱奔窜,钻入我们的衣袖、裤腿。 司机在找我们准备投宿的家庭旅社。窗外一片影影绰绰的围栏,远处一个小光点若有若无地闪动,车子走了一段距离,依稀可见小屋舍的轮廓。他掐灭手里的烟,把方向盘向左一拧,驶进了埋在荒草里的小路。 汽车走了大概五公里后,停在一座屋舍前修葺不良的平地上。房门开着,一盏油
我无意中结识了两个天南海北的人,他们分别给我讲了同一个人、同一棵银杏树的故事。故事压在我心头,沉甸甸的,难受…· 第一个讲述人如是说 小爷爷在他父亲种下三棵酸枣树的那年春天,种下一棵银杏树。那年他七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满村子撒欢的年龄。树苗是他从山上挖来的,比他肩膀高不了多少,树干顶着嫩绿的叶子,透出鲜活的生机。 小爷爷每天干完活回家,头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银杏树,浇水、松土、施肥,盼着它长
1 她从床下掏出箱子,把带来的小衣裳、小帽子和小袜子摆在床上,端详着,脸上不知不觉就堆满了笑。 钱程把鸡蛋酱抹在面条上:“妈,别看了,吃饭。”说完,他把床上的衣物都塞进了袋子。 安娜躺在手术台上,她不知道丈夫和婆婆回家吃饭了,医生和护士在交流手术流程,没人注意到她两条腿在打颤,她努力想让它们停下来,可不但腿没停下,牙齿也很快打颤起来 正在无助时,她感觉有束光照在头上,暖烘烘的,别过头,顺着
皮山从心里瞧不起俞见这个假居士。不,是假隐士。 秦岭里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山,皮山数也数不过来。皮甲村建在半山上,旧学校建在山的另一处开阔地上。从皮甲村到旧学校只有一条路,步行只要十分钟。皮山告诉我,自从俞见住进旧学校,他便不安分起来了。他把旧学校搞成秦岭隐士文化体验馆,把草庐那套经营模式又复制了过来。 从旧学校可以仰望到更高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也可以从这里俯视到庄稼地和城市边缘的建筑群。俞
我问一位朋友,去过青海湖吗? 他说去过,不止一次。 去过青海湖的海心山吗? 他说没有。 我笑了。 没去海心山,即便你环湖一圈,从某种角度说,也还是没去过青海湖。像到北京没去过故宫、八达岭,到巴黎没去过卢浮宫。 这是无数人不甘面对的遗憾。 那个东西2.3公里,南北0.8公里,面积1平方公里的湖心岛,是我见到过的最干净最神性最有魅力的地方。 古人说它是仙山,它就是仙山。 今人说它是圣
序曲 如果不是生于凉州,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思考祁连山是如何命名的,谁命名的。 如果不是生于大西北,我就不会不停地踏上西去新疆的道路,就不会追逐大禹的雍州。 由此我断定,那些几千年来不停地描述中国边疆的学者,那些靠想象来判断大西北地理的人,基本上都未曾涉足河西走廊和西域诸地。他们以为中国的西部也如同他们的家乡那样狭小,可以用脚步丈量;他们被想象中的史书上所说的流沙、戈壁和雪山阻止了探险的信心和勇
我从没见过二毛蛋,但我认识二毛蛋老婆。其实二毛蛋老婆也不是二毛蛋的老婆,因为十年前他们就离婚了,法律上已没有任何关系。作为菜店老板,小区邻居们一直习惯称她二毛蛋老婆,当然大家都不认识二毛蛋。追根溯源,第一个将二毛蛋老婆这个称谓赋予她的人,可能是认识二毛蛋的人,或者二毛蛋家亲戚之类的,无人记得。县城容纳了近10万人口,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因为人们的关系总是勾勾连连、拉拉扯扯,大舅二姑三姨四叔的,不
总有一天 “时间们忽然厌倦了汇聚成一束前进,于是便随意去往了各个自己想去的方向。不巧的是,因为时间中的一切事物都栖息在时间里,自然承受不了那样的随意。反复开展的恢复计划、说服、恳求、祈祷。每一个都像约好了似的,只会让状况恶化。而自己也不知所以然的时间自身,便在这些对策中交织错落,相互束缚,直至无法动弹。”圆成塔的小说《自指引擎》所讲述的故事前提大致如此:上亿的巨型智慧成为小宇宙开始相互撞击,时间
去寻访黄河源头的念头由来已久,犹如漂浮在水面的葫芦,一次次被生活中琐碎的俗事按下,又一次次倔强地漂浮起来。约古宗列曲①,一脉清浅的涓涓细流,很多次在电视和照片中见过她,仿佛一位深藏于心的老友,虽从未谋面,但在内心里却异常熟稔。曾求证过从我所在的小城格尔木到约古宗列的距离,并研究过前往的路线,三百余公里,貌似迢遥,但在辽阔、广袤的西部高原,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多么遥远的距离。 在很多地方都见过黄河,青
1 最早知道卡来耶·克洛岱尔是什么时候我已记不起来了,不是记忆的问题,而是人们谈论她的方式:罗丹的情人。是的,“罗丹的情人”,她被一棵大树的巨大阴影遮蔽,失去了光彩,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标签“罗丹的情人”。直到有段时间我先后看到一部传记电影《罗丹的情人》,一部传记小说《罗丹的情人》,震惊地触摸到了一棵孤独的树木在黑暗中被锯裂的疼痛。是的,她的微弱的呼吸,她的沉默的颤栗,她的发不出声的痛楚,都
一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通往镇子的主干道已堵成了一条喧闹的长龙。母亲望着窗外,不断地埋怨我们挑了圩日回来。她的目光漫无目地掠过窗外——卖竹编的老汉、挑着活鸡的农妇…突然,她的絮叨戛然而止。她几乎是扑过去按下车窗,整个人凝固在窗口。几秒的死寂后,一声短促的、被硬生生折断似的鸣咽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爸?”那声呼唤轻得如同叹息,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了车内的所有声音。 眼前的外公,戴着一顶脱了线
便条集
长途:空阔之境
大风吹
带路者
一个人的薄暮
初遇 两只小雪豹,在凛冽如刀的寒风中,从岩洞口探出了头。它们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而它们的母亲,倒在仅一公里开外砂石路边的血泊中。父亲常用这种叙事方式,讲述发生在1983年的故事。 20世纪80年代,涉藏地区盗猎行为猖獗,许多珍稀动物都遭到捕杀,甚至平日里罕见的雪豹也未能幸免。 雪豹的毛皮被盗猎者贩卖做成皮草,销往国外,成为有钱人的精美装饰,点缀着他们的生活,但华美的服饰下掩藏着的是血淋淋的杀
那一天,我站在布哈河的大桥上,看着布哈河的去处,再回望它远在云端的来处,以此作为一种仪式,完成之前对这条著名河流的探访之旅。 一 看着脚下的布哈河浊浪排空,气势滔滔,与草原深处和山地间的布哈河完全不同。这里的布哈河有了大河滔滔的气势,可是我想,此间布哈河的浪花里,有多少条有名无名河流的奔赴啊! 是的,这世间所有的河流在形成滔滔之势前,都离不开无数寂寂小河的贡献。或者说,任何一条大河都由无数条
王计兵的诗
无数次走过它身边,那片深蓝让我望尘莫及。尕斯库勒湖,蒙古语“镶着银边的湖”,撒拉语中同样诗意,意为“欢笑的天鹅”。和它来一次亲密的约会,是我心中的念想,但至今未能如愿,或因公事缠身挤不出时间,或因没有交通工具无法前往。听说此湖看似在眼前,但要到湖边却没那么容易。沙漠中任何一个地方都一样,虽然目标在前方,但迟迟不能到达,因为沙漠太浩瀚了。 记得刚上班时,乘坐丹东黄海客车从西宁往返茫崖,行驶一千多公
一提到小时候,自然想到的是一首古体小诗。 这首诗,是我在十几岁时写下的。那时我还在读书,在一个百无聊赖的晚上,坐在自习教室的座椅上,感受到晚风阵阵,一时诸多回忆漫开。于是拿出用来涂涂画画的手账记事本,边琢磨边有了这首诗。 庭前花木满,院外小径芳。四时常相往,晴日共剪窗。 这个童年小院,是我关于美的感知与启蒙的最初能量场。虽然它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北方院落,然而却让我度过了一段静谧又生动的童年时
大哥住到我出租屋的第三天,我就受不了了。不是受不了他这个人,是受不了他的习惯,每天晚上他回来都得吃点喝点才能睡,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们俩跑外卖回来基本上都接近夜里十一点了,他再吃点喝点,一折腾就到了十二点,不光是这,他吃完喝完还得刷视频,边看边跟我说话,叫我也去看,我就不乐意了。跑一天外卖,回去我就想躺床上自己静静,我提醒过他好几回别影响我休息,他都不听,尤其是喝酒这事,每天说他好几回,他还是该
诗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