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屿》想要追问的,是女性的好生活”,年轻的泽宇如是坦诚。当无边的孤独萦绕着每一个人,两个青涩的少年同学,又何尝不是各自怀着一颗耄耋或失措之心,而那女孩的轮椅,又肃然峭立成一座荒无人迹的悬崖……自始至终,冷峻而凌厉的气氛,使得中篇《孤屿》具备了超越作者年龄的沧桑与厚重。“那根被埋入冰河的钥匙永远留在了世纪末,而渗出文本的是身为写作者的坚决,也由此更能知味《孤屿》的心血”,周楷棋在评论中一语中的
1 一个月前,我开始逃学,很快就上瘾了。 现在梁宁下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八楼看着下面的人群,他们像蚂蚁一样乱窜。我们还是没爬到楼顶——说了好几回了,但就是没爬上去过。 梁宁在下头嚷嚷,让我也下去。他脚边踢来踢去一个圆球,是他脑袋的影子。 傻了吧唧的,快下来啊你。 我偏不下去。 掸掉屁股上的灰,我起身在天井四周转悠。 我们是从柏杨路口的三十六中逃出来的,现在估计快到下午五点,该上班主任的
生活中到处是紊流,分明的事实和清明的逻辑不一定能带我们走多远,反而是一些难以道明的模糊,带我们闯出了一条独自生活的小径。这条突然出现的小径,就是小说的出口。我在《孤屿》里所塑造的种种深陷生活泥潭的普通女性,本是充满了缺点的不完人,在生活的重围下,努力承担“活着”这份重任,直到有一天她们发现了一条光明的小径。这条小径也许并不会让她们的现实有大的改观,却可以送给她们一面镜子,照鉴自我与他人,厘清人与人
逃学上瘾的女孩和惯于留级的男孩,两个因为孤独互相接近的少年,站在《孤屿》上,读到的不只是关乎成长、叛逆或和解的青春叙事,更有个体如何抵抗疏离、破碎的日常生活,如何自我持存的精神寓言。孤独不仅在于“阁僚”的精神孤儿“我”,敏感而简单的梁宁,也在于后天残疾,而被迫以婚姻对抗家庭暴力的表姐冬冬,以及因暴戾焦虑,为生计愁的姨妈。“我”读卡尔·萨根的《宇宙》,和梁宁提起光年的概念,又试图谋划意外“拯救”表姐
科学课上,我们得知大块镇上将发生一次日食,也是在同一时间,肃穆地看见林老师更加肃穆的那张圆脸从讲台上升起。两件事都让我们感到兴奋:在林老师一贯刻薄的脸上看到如此滑稽的神色,以及在大块镇一贯惨淡的上空看到那样恢宏的天象。我们互相抛送正在传递的作业本以示庆贺,它们像鸽子一样飞来飞去,但最后总能飞回主人的桌前。 我的同桌,在满室的骚动之中,立刻把右手竖得宛如他在校运会开幕式上庄严把持着的旗杆。什么是日
二〇〇九年,第一台弹珠机在大块镇开始运营时,还带有某种暧昧不清的灰色性质。有人断言此种局面将在三年内得到改善,并声称已经提前拿到内部流传的批文,更多人采取了惯常的敌视态度,将其视为助长不正风气的洪水猛兽,却假装忘记了他们自己是麻将桌和牌局的常客。一些随着年龄渐长而忧思勃发的老人则对这种奇怪的概率游戏感到惴惴不安,甚至上升到命运的高度。 总之,种种原因使它不能光明正大地现身于人们的视野,而是隐秘地
段成式在《酉阳杂俎》序中曾这样为自己辩白:“固服缝掖者肆笔之余,及怪及戏,无侵于儒。”缝掖,孔子居鲁所着,服缝掖者,儒士之谓,写这么一句,大意是,儒士著书立说之余,笔涉怪诞和戏谑,亦无损于所谓的儒道。段氏是唐人,心中难免惦念夫子之训,而冯铗虽不是什么儒士,恐怕也一直受着赛先生的教诲,然而所写的东西,细细读来,确乎又那样及怪及戏了。不过,既已有了段氏,也有了他一千年前的片语,我们不妨也就认为,这大约
刚开始没有去检查,矿矿以为自己是甲流了。 那阶段,好像“中招”的人很多,他索性自甘陷入了。接完一个电话,视线从电视转向窗外,没想到,夜更加寂然了,拥着忽明忽暗的灯火,他的喉咙,有点不舒服,像钻入一个莫名的家伙,微微抓疼。睡起来了,他不是麻雀叫醒的,感觉嗓子更不自在,好像那家伙跑了,一定是有无形的刀片,把他划醒的。在单位的楼上,他见了一个熟人,打起招呼来,还是有些不自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感到两
茶是新沏的碧螺春,水汽袅袅地漫在十九平米的小办公室里,老马把沙发上磨得软和的布垫细细拽展,屁股稳稳落下去。目光斜斜抬着,三十五度角,正落在墙上钉着的三幅剧照上。 那是十多年前的戏了,部部都拿过国家级大奖,挂在墙上,倒不完全是为了显摆。老马这辈子,早过了需要显摆的年纪,正高二级的职称,三十年导演生涯,近四十部影视剧,编剧导演一肩挑,双份稿酬攥在手里,名与利都堆得扎实。真要显摆,那部拿了国际A类电影
1 好好的天气,突然下雨了。 雨敲打地面的时候,我的心也在有节奏地击打着我的身体。我仿佛听到遥远的雨点击打各种器皿的声音,咣当咣当响。其实,城里的雨是没有声音的,即使有,也会被各种更大的声音覆盖,比如此时的十二楼,只看见窗外灰蒙蒙一片,听不见雨声,但能看到雨丝一缕一缕往下飘,微风吹着,那些雨线有时向东斜一下,有时向西歪一点,我屏住呼吸,想听见那种熟悉的声音,滴滴答答的雨水,打响檐下的水泥地面,
1 董勇的监狱生涯持续了四年零三个月。一出铁门,只有初夏的阳光赤条条悬在半空,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拎着行李,寻了处路边摊,要了热干面和米酒,边吃边寻思今后的日子。过完早,找家发廊刮胡子,一进去,满头黄毛的发艺师上下打量他,美发八十,修面五十。董勇突然意识到这里是省城,不是坊城,又连忙出了门。 一下公交,董勇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坊城变太快了,到处是高楼大厦,马路宽阔得让人害怕。董勇茫然地站在路边,仿
病重的奶奶在炕头前摩挲着我的手,说让我去白家岔一趟,就算了却她的心愿。具体去干什么,奶奶没说,她已经气若游丝,没多少气力说话。望着奶奶憔悴疲惫的样子,我决定满足她的心愿,赶在天黑之前去一趟她的娘家。 虽然此前我从未去过白家岔,但听长辈们偶尔提起过,白家岔早已荒无人烟,破败不堪,想来我去也只是遛达一趟,捎带着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带回来给奶奶作个纪念。不过我不想给其他人讲这件事,他们肯定觉得奶奶只是老
我第一次读胡安·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时,注意到其中的“声音”:“最叫人害怕的是你会听到有人在说话,你觉得这说话声仿佛是从某个裂缝里传出来的,可这声音听起来又十分清晰,甚至你都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这点一下子让我想到奶奶以前给我讲的故事——到了傍晚,总能听到炕里传来乱嚷嚷的声音。《佩德罗·巴拉莫》模糊了生与死、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奶奶讲的那些故事又何尝不是呢。有感于此,我开始尝试着将奶奶讲过的那
一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故事讲给你们听。 夜已经很深了,四周旷阔而静穆。那弯新月依旧高挂在苍穹,将清辉洒在一棵老树和一堵石墙上,朦胧中尽显凄寂。我点燃一支烟,望着昏沉的夜色,思绪如水波起伏。记忆不停地鞭笞我,丝毫不留血痕。唯有钻心的阵痛,敲骨吸髓地折磨着我的肉身和灵魂。一切都已远逝,却又清晰如昨。往事纷至沓来,让我忧惧不安。许多个夤夜,推窗独对屋外的风雨或星辰,我都想要逃离,躲到人世的边沿或角
魁蓟 那天,行走在山中,一株刺芪花拦住了我。 茎从地面探起尺把身子,顶部细叶密集,排成伞房花序,花苞缀生其上。紫红色的花瓣千丝万缕簇成一团,花朵毛茸茸娇怯怯的,似乎风吹即散。这里海拔约一千米,草木丛生,人烟稀少。话说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可是所经之处多见危崖乱石,涓涓细流难得一见。想必水在花下。 “刺芪老了也要结个骨朵儿。”常听人们说这句话。大约是说凡事不论好坏,总会有一个结果。对刺芪并不陌生
1 父亲在晋城市钢铁厂上班。母亲在镇中心卫生院当医生,只有一间单人宿舍,容不下一家人,就在离卫生院的不远处找了两间民房。算是租赁,但住了整整十一年,临走时也没有付过房费。在农村,人与人之间相处,真的很纯朴。母亲一贯的作风是不会亏待别人,除与邻居阿姨建立良好的个人关系之外,平常会在一些物资上,义务性地贴补他们一些,比如:我家曾拉过一车煤,留足自家的用度外,剩下就全部分给他们家和他们众多的亲戚;还有
在恒山 细雨仿佛悲剧从天而降。 然后变成雪 然后变成阳光 山谷里的寺庙 因此而颤抖。 细雨还将重新降临 轮回却并不一定。 山崖中的石头 被人刻上了字。 我怀疑过的事情必将再一次被怀疑。 不是你的微笑 也不是即将落下的夕阳 你在颤抖 这才是悲剧的源头。 人有时候会突然出神 把自己比喻成别的什么东西。 过一会儿醒来 在恒山或者不在恒山 并不是问题。 苏三,你好
山坡上 我认识你时,躲闪的眼神,如病后的星空 许多年后立在南窗前,看黄叶身披袈裟远行 仿佛时光的轮回与抵达,都是拈花一笑的事情 这会让我放下一些执念,比如从月色或流水中 退出铺张的赞美和依赖,甚至对悬在钟声外的渡口 也能做到心如止水,见与不见,翅膀早已飞过 今天坐在山坡上,影子在补充我没说出的话 凝视着身边一滴露珠里显现的规模宏大的寺院 香火起,山前和山后的鸟鸣,缝补了最后的寂静
叶子 下午某段时光 我们穿过暴晒的长街 无比疲惫和沮丧 因刚刚经历的一场争吵 歇斯底里的溃败 头脑里搅起混沌的浪潮 车外的槐树和海棠闪过 仿佛三十几年光阴飘散 岁月悄然染白我的头发 手掌探出窗外,像一片叶子 试图寻找和触碰 另一片崭新、翠绿的叶子 泪滴 冬天来了,父亲,我有些抑郁 我感受到了你离世前的痛苦 自从生育后,我就长时间地 困在一种莫名的牢笼里 父亲,曾
临高原之巅,拜笔而寻赋,目所眺望处,千古河山,六十万里黄土,北国虎踞,峁塬怒放,西风寥廓,斯原生洪荒而情节跌宕,自古诸侯逐鹿,族群啸聚,王朝迭起,霸业屡成,史诗独昭星汉,莽莽乎,笔悬云霞,岂能无赋? 投巨峦之峰,铺纸以觅诗,心正盘桓时,一脉吕梁,数千万年骨脊,朔方龙蟠,沟川缠绕,汾水奔腾,此峦出鸿蒙而造像孤傲,一向文化璀璨,风流竞逐,豪杰呐喊,潮人狮吼,壮歌绝唱群岭,巍巍乎,声扼喉咙,哪堪不唱?
1 文学批评是文学理论廓大版图中的一方版块,它独特而活跃。文学批评理论,则是文学批评家族中的后花园,幽深而绚烂。 我从1985年开始文学批评理论的探索、写作,想不到竟坚持了40年,在无意与有意中,却构成了一本主题性的书籍,这实在是我没有想到的。一个人痴迷、关注于什么事情,几十年过去,他往往会造出一个“羽翼渐丰”的有生命的东西来。 20世纪70年代中期上大学,我就喜欢上了文学理论,课堂上老师讲
自“新散文”流行以来,散文的审美趣味大变。其最突出的标志是,后现代意识明显增强,散文不断地“变”,用不断“变脸”和摇曳生姿形容亦不为过。站在散文的变革创新角度看,“新散文”不无价值;但从散文的本质看,它的不断变化也有越来越远离散文的危险。当前,跨文体散文与非虚构散文就有这样的特点,视野变得开阔了,内涵有所丰富,思想也不无深度,但离散文的特性却渐行渐远。赵燕飞散文集《脉与络》表面看是比较传统的,但紧
艰难的转换 ——胡木诗集《碎片、尘埃与海浪》序 之所以迟迟没有写这些文字,是我心中有顾虑。为朋友写评论可以,写序就有另外的意味。或者说,即使你写了,你能给大家呈现一个什么样的胡木,以及要怎样介绍他的诗。但胡木的诗集马上要出版了,作为同乡、诗友,无论如何也要表示祝贺,更多的,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所共同面对的这个世界的种种,要通过诗歌这种方式来表达。 在我们的故乡晋北,远一点的历史,多民族聚
又一次回晋城老家过年。 作家张暄约我大年初三相聚,说还有聂尔、任慧文和弱水等。那天傍晚,慧文带车,先到村里接我,然后又返回城里捎上聂尔。聂尔坐进车里,拉呱三五句之后忽然问我:“你是不是不知道宋林林不在了?” “什么?你说谁?宋林林?怎么可能?”他这句话抛出后,惊出了我的一连串问句。 “我是听贾国平说的。贾国平与宋林林不是一根杠吗?”聂尔告诉我,昨天他与复习班同学贾国平、来普亮相聚。贾国平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