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画家 凌晨一点,身穿职业正装的女人闯进屋里时,狗比秦风先蹿了起来。狗认识女人,闷头哼了几声,围着那两条光腿蹭了一圈便回到了窝里。“画家不见了。”女人略带哭腔地朝秦风叫道。秦风从沙发上坐起来,顾不上看一眼访客,急忙扯过一块床单盖住了下半身。此时,他身上只有一条裤衩。入夏以后,这间租来的破平房热得像个炉膛,一到夜里,他都是怎么凉快怎么穿。秦风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女人叫范笑晴,画家领着她来过修理店几回
《北冥有鱼》是一篇两万多字的中篇小说,标题化用庄子《逍遥游》中的典故。出尘不俗的同时,也暗喻了小说中人物命运的走向。小说以一个裹着“爱情”“凶杀案”外套的传奇形式,从“画家”“香江别墅”“黑麋峰”“马术营地”“周公子”“残骸”等六个单元展开。小说因“画家”而起,却以帮画家改装车的修理工秦风为主要视角叙述,试图打乱、重新编排传统小说里的因果链。让读者的注意力从对情节的兴味转移到对生命价值的沉思。
我甚至想喊你:“兄弟!” 我那皮肤黝黑的兄弟! 我想着 周末,你梳洗得整齐 T恤上印着昂山素季 在福康宁山上 在不知朝代的旧日王宫墓前 你唱着“美丽的伊洛瓦底” ——郁栎筵 1 这一日正午时分微风拂面。虽然处在雨季,它看似却是个游泳的好天气。白色云层薄厚适宜,也许没有雷电藏匿其间。空中的太阳浓缩成一个橘色小球,半露天的池水一定不热也不冷。丹瑞(Than Shwe)坐在池边稍稍
大街上红灯笼挂了出来,房屋、树木上的彩灯也在夜色中不停地闪烁。银行、商场、小区的门口摆出一条条长桌,几个书法家在红纸上挥毫泼墨,四周围着些等着拿春联的市民。农贸市场附近,炒米糖、瓜子、花生米等熟悉的香味飘溢而出,吸引了路边许多步履匆匆的行人,有的还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贪婪地嗅上几下。看到这些,在上海打工的大顺忽然意识到,时光如梭,又要过年了。 大顺咽了几下口水,打开手机,果然有母亲发的几条信息。
写作未遂 对一首诗来说 语言和文字,都是原罪 很多时候我写诗 腹稿打到一半就扔了 这是一次写作未遂,也是一次写作终止 悲剧来源于语言,也来源于文字 它们和诗,像两张皮 很多时候,我站在废墟现场 面对一首诗的残骸 找不到真凶 鹰嘴崖 群山跑到悬崖处,终于站住 一只鹰藏好了它的身子 但昂起的头,锋锐的啄,无处可藏 暴露在悬崖上 有一千年了,鹰一直想飞离人间 无奈肉身太
这片海域 天在海里 我在岸边看海 也是在俯视蓝天 这一片海的律动 与我的心情同步 我愤怒海浪激荡 我沉默海面无声 我在怀念一个人 海水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是一片海 可鉴青天 海钓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 租船到渤海深处钓鱼 我们年轻时曾来这里钓鱼 那时就是来钓鱼 现在我们说起青年时的一些遗憾 把钓鱼改成在大海里捞针 半生过去了 不知有多少针丢进了海里
冬行 已是冬天,窗外的麻雀缄默的注视着我, 目光这万物通用的语言,此时也变得拗口。 去年冬天,我一人走在回乡的路上, 西北风弓着身子,田埂败落的荒草, 我已分不清属于我的麦子,睡在哪家田地, 树也叛变,抖擞着不归于北方冬季的绿叶, 使这土地卡在夏季和冬季中,不伦不类。 也是去年冬天,乡下的屋子一夜倒塌, 父亲的头发同时拥有了白色药片的, 苦涩和色彩。而我呢? 把脸粉饰成熟,陈
茶壶 母亲时常把茶壶擦得锃亮 仿佛炉火并未熏烤过它 但我能清晰地看到 一滴水溢出来,快速滑过壶面时 留下的痕迹 当母亲又一次擦亮茶壶 我不敢再看向它,就像不敢面对 一个外表平静内心滚烫的人 我害怕自己会看见 他干净的脸上 突然有了醒目的泪渍 夏花朵朵 他指向草丛,比划出一个圈 说,你看 这么小的一块地方,有这么多的花 言语中满是欣喜 这个平常的老人 让我瞬间沦陷
初晴 雨季在人们的嘟囔中结束,晴朗的蚜虫 吃光了潮湿的云叶,再无墨色 与细密的雨。难得外出的我,看湖光 从玄武湖的氤氲中升起,一切皆缓 怡然不知从谁的眼睛中迸发,继而 无限蔓延,晒被子的大婶被照耀出了青春 地面由湿转干,成为天然的舞台 出游的好季节来了。坐在对面办公室的人 嘴中已吐出了草原、沙滩、石窟 似乎在下班之前,就有车驶来 接他们远行,那路上茫茫多的车流 也是接上亲朋
玉米地 豌豆退回去,在颗粒 若未下种,它荒却一冬一春 母亲在回归的路上 放下布袋,玉米棒堆满院子 此时,那片荒芜的心 长满解放草及它物 玉米桩枯褐 它存贮了夏秋的记忆 向前须等待,向后装满丰盈 玉米花走完母亲一生的美发之路 桔杆在太阳的垂打中一节节变粗 叶子的绿意长成金黄 母亲又开始忙碌 把精选的种子装入布袋,前行 一片赤裸的坡地不再饥饿 秋风吹得安静,令人惊悚
故地书 旧照片是某种打开月光宝盒的咒语 而在此时穿越的眼神是另一种 石梯上,尘已归尘 静闭的时日足够安定 小花园里,八角金盘摊开碧绿的肢体 向着冬日天空,散发柔软的气息 而槛外高墙巍然耸立 仿佛定格在某人离开的一瞬 旧日的热爱,难以攀登 新年辞 早安,新年的一切。平滑的时间轴上 川流着冰冷、新鲜的事物 晨雾似散非散,阳光中蕴含温柔的斥力 惯性定律只是某种古老的偏见 透
大雪 雪落在九间坊上,落在废弃的大烟囱上 我们在旧厂房中听弋舟讲海明威 乞力马扎罗的雪下了一个世纪 也像今晚那么冷、那么热烈吗? 我落下了一滴泪。 夜深了,我住的农舍门前立着几尊石像 它们慈爱地微笑着,似在等待归人 此外是沉默的灯火,是大雪掩埋一切 呵,昨日失散的工人无从寻觅 今日的欢欣模糊了生死 房屋的主人说:“你是住得最久的租客了。” 他是什么意思呢? 雪还在纷纷扬扬
林子 就那么多,那么大 林子上空一小块,浮着白云朵的天 白里夹杂着小蓝,不规则 像两只扑闪的眼睛 看顾周围无穷的世界。这是我 停下脚步看到的 那么大的一小块,蕴含我诸多的欢喜 我爱描绘这样的空间 树下当然少不了寸短的小草来衬托 一对鹧鸪大胆地从荩草里探出头 并机警地绕过一簇苍耳 小溪水叮咚,在不远处赋予画面层次 动和静里,我突然想起 年少时候因为爱 曾来过。如今都已人
树枝在沙滩上郑重写下 她小部分的心,歪歪扭扭 他说,只要留下痕迹,就有永恒的可能 和心一样不止息涌动的,是远处 一朵突然开了的花,纯白的 召集起越来越多的自己, 浪花,开成一片 开到脚下,清凉地爬上了她的心事 再轻柔地,把心事带走 我是我 所有在身体里冲刷过的海水, 我决定,一一接受 细腻的沙土淤积成 独属于我的沟壑,有 不为人知的权利 我不接受任何污染 比如金属质
眼泪,是大海,奔向源头, 在源头找寻所谓的依托。 苦难,是荒漠,困着众人, 固步周旋下找寻水源。 沙漠中,大海是向往, 苦难里,眼泪才是解脱。 飞鸟 我等的不是春天, 是和我相似的飞鸟, 飞鸟没有定性, 我在等春天。
喧嚣躁动 身旁忽暗忽明 唯你清朗。 你问我:“这烟花好看吗?” 请原谅我无法作答, 只是在烟花炸开那一刹 我眼里刚刚好装得下 你的侧脸 预设结论 他们将思维囚进了一个个小框框 透过窗口 拼命地塞出自己的手 渴望撕扯下那块破烂的 遮住脑子的布 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再用别人的嘴巴看东西 把脑子放在别人的眼睛上臆想 然后得出他们预设好的结论 流言洒在风里,散溢吹过的每片
它在啄 生锈的防盗窗 绿色铁的味道 我见它灰色的剑 一柄一柄长在 扑腾的弯折里 寒冷 窗里窗外都是 不见了 晃动都没带下点雪 它不是鸟 两颗 约瑟芬的蓝月亮 稻草人 稻草人 一片烧过的田地里 被遗忘的 一辆车装不下 便被遗忘的 粗糙手法扎成的稻草人 这个春天没有鸟 没有稻子 没有渴望与驱赶 插在那里 数不清几季 送你的胸花 种在地里 不是养料
我怀里兜着你 你兜着风 风兜着盘龙江上游的夜 曾经焦灼而炙热的青春已经 屈服成被夜兜着的残存的灯火 如果 我们眼里的星火不减 是否能把牢笼烧破 把困境烧破 但是否也会把你 烧成没有 把我 也烧破了一个洞 啊 我想 风会卷着夏夜凉的星 通通兜进 唯一的高音 大合奏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仅余单簧管低沉的笛音自 悠悠众口中缓缓升起 曲高和寡 并非无人应和 你是踽踽
孤独,不过是林间蛛网 撞上去不痛 甚至近似于无感 走久了 脸上却又黏又痒 风只是徒劳 又不愿 让雨把它冲掉 只是怕 短暂清明过后 是扯不破的 缠在头顶的纱 我看见 我看见,越过龙门的鲤鱼 游到了银河 我喂他一口苹果 他抛下一团云朵 我看见,仙人掌有了翅膀 驮着松鼠 飞到沙滩 给螃蟹送去松果 我听见,海带邀请蜥蜴唱歌 玫瑰在为他们敲锣 歌声飘到沙漠 惊
曾祖母落入凡尘时 葬礼的号角 已然响起 月亮会在那夜开出牵牛花来 墓田底的白骨化作根须 悄悄在雨夜里长大 不便的腿脚 终将踏上了月光 她记得与母亲的约定 花儿开 阿妈来 知更鸟寻觅着 被雨雾揉碎的灵魂 鸣唱只有阿妈熟悉的旋律 且让它低徊在尘嚣中 风携来了芳馨的私语 苔漫过心间 眉头 瓦片下的窗台上 两盆盆栽中种满了 昨夜的忧伤与离开
朋友送来件礼物 是把上了漆的吉他 琴弦老旧 松垮挂在琴头上 夹上调音器 又紧张的转动 每呼吸一次 音便攀着往高处走 那弦似是钢做的 愈用力愈疼痛 它不太欢迎 收礼人轻易触碰 但调好后 又唱着宛转歌曲 迷人地轻击耳膜 和他相处三年 调音器也在暗角处落满灰 手指覆上薄茧 愈用力愈动听 陪着空心木 在岁月里糅合 也懂了他 偶尔发作小脾气 又一次深呼吸 倒像是他 容纳了
纸张白皙 任意勾画 可以驾驭所有 但,想留存空白 封起来 某天,我认为 是一无是处的白 闭眼,揉乱它 白纸便有了痕迹 延续了新的生命
蓝蓝的 蓝蓝的 一湾古滇池的水,前些年历经过 九寨沟风景区的震后焦灼。 大概所有人都会喜欢 这样一面没有国界的旗: 瑞幸咖啡杯 课座椅 飘飘然的雪和冬天: 云南的云外,蓝得有如电脑桌面壁纸上 一样扎眼 而虚伪的自由。
风轻轻抚平我眉间 褶皱 让心事化作流云。 你在我的眼眸里生长 汲取 自然所有的光与色。 时光在此定格成永恒, 每一处风景都青春永驻。 每个瞬息都在重生, 锁不住 流动的光阴, 却让某个瞬间, 在瞳孔里, 长出永恒的根。
它老了也要进土的 作为棺材板 同生养它的人一起忠诚地腐烂 孩童时我常抬头望着菜园里这棵酸枣树 像巨人般慈祥地俯视着我 庇荫半座土院 八十多岁了 它陪了我二十多年 最后被削成平厚棺材板 静躺在厢房中 我是有一刹恍惚不安 不知是怕亲人老去 还是怕自己回不了家 贫穷得一棵老树都留不住 这脊背是再也直不起来了
我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夕阳下船夫摇着渔船归岸 那是我遗失已久的风景 这一次我撕下了伪装 不再和世界碰撞使自己变得淤青 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想在草地上奔跑 任露水打湿我的鞋袜 呼吸着带着青草香的空气 让自由和奔放将我围绕 而这一次 只是为了我 为了找回失落的自我 像星辰般闪耀 无惧岁月蹉跎
这里还有什么是不成熟的吗? 稻谷已然烂在田里了。 我飞奔 忍受一群长满啮齿的鼠 攀爬普通人鲜血淋漓的生命 跑起来啊,我们! 也太慢了 就连掠过草垛的风 都比腿脚锋利 花瓣儿像门牙一样绽放 森森白骨前 一个闻不到任何臭味的人 一个后知后觉的人,她的人生 还有什么是可以抛弃的? 本栏责任编辑 胡兴尚 师国骞
笔直的树 若依常规,这里不可能长出一棵笔直的树。但结果溢出了你的想象。树木生长,像空洞的心声,又像一个稚气的孩童。它并不始终以实在的影像示人,否则万物穿心而过,会打乱它沉寂到天老地荒的节奏。它不受任何控制和搅扰地长成了一棵参天的、笔直的树。众鸟对它的存在迷惑万分,因为它的本身躯干突出,却又能突兀地消失在宇宙之中。以这颗星球的承重也不能托付它坚韧不拔的一生,但它不止自身如此,而且能够复制无数。它的
山中何所有? 无外乎:溪流潺潺,瀑挂千仞;松涛阵阵,翠樾千重;鸟鸣喈喈,虫唱如雨。 也或有:雨水落,琳琅潇潇;风雪至,玉锁银凝;暖阳照,深潭如镜;星夜下,缄默如诗。 每一处高山,除却名字不同,都有自己独特的基因,每一座峻岭,抛开地域有异,都有自己奇异的风致。有个词叫“山场”,多半是用来形容茶的生长环境,其实,阐释的也恰恰是那一方山水的独特风韵。山不会走,敞开怀抱,静待来人,山的样子,山的感受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正行走在小城的街巷里,属于这座城市巨大的胃囊开始消融掉白天的阳光与空气。我的眼前,靓蓝色的天幕渐渐被逼退到众多的楼宇之后,紧接着,五颜六色的街灯次第亮起来,给人眩晕的游离感和刺激感。 我喜欢这种如倦鸟归巢一般在人流中穿梭的感觉。比如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在天桥的拐角,或者地下车库通道的幽深处,属于一座城独有的光与影相互交错,声与色悄然流动,它们粗粝、蓬勃,不需要刻意地包装和雕饰,却
琴棋书画乃国粹。四大雅事中,我于琴与画天生的门外汉。书即书法,略知皮毛。至于棋乃指围棋,为我最爱,甚至为茶余饭后的一大嗜好。然尽管情有独钟,且已数十年相伴,棋艺的长进像蜗牛爬行一样,仅为遣兴自娱而已。 追溯历史,史书记载围棋大约起源于四千年前,可谓源远流长。据说为三皇五帝之一的尧帝所发明。我们的祖先确实了得,从伏義创主八卦、周文五父子演的六十四卦、神农勇尝百草、轩辕黄帝著《黄帝内经》,到群经之首
一 2024年国庆到来之前,这个开在茶社里的小食店,于午间向附近的人提供18元每位、包含六菜一汤的便利自助餐。食客们也称之为“自助餐店”。与700多米开外知名商圈里动辄每客一两百元的大型“自助餐”相比,前者仅仅满足午餐的刚需,后者则与轻奢及享受有关。 茶社在一条狭窄而繁忙的马路旁。这条位于重庆主城区的小街,沿路可见排列密集的咖啡厅、美发店、餐厅、房产中介公司、便利超市和药店。经营多年的裁缝铺,
一、洪信的好奇心研究 看《水浒传》第一回,常想知道这洪信洪太尉的星座,于是查了一下,好奇心最重的星座竟然是水瓶座,其次是双子座和狮子座。再看洪太尉的人品,变化无常,欺上瞒下的,更像是双子座。 我无意诋毁双子座的兄台们,只是洪太尉一副不专一的德性,一会儿要见真人,一会儿呢,又要开一座被封了数百年宫殿的门。实在是麻烦得紧。 《水浒传》中有些方言是河南方言,比如洪信反复说的那句“争些儿”,在去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