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橦,本名邵铖希,2003年生于浙江余姚,现为中文系现代文学专业博士生。作品曾刊载于《青春》《草原》《浙江诗人》等。 红月亮升起旅顺港 好久不联系,太阳沟的时间凝固了很久 空街道像灌满风的裤管子,玻璃全碎的窗里 细虫,野鸟和梧桐种子荡秋千 我们打电话吧,钻过太古老的地方我会有些害怕 一个人的影子沾了太多茸毛和狗吠 凡是有些生气的声音便可把它们纷纷吹落 我就会回来。“晚饭吃什么呢
李栋梁,1995年生于江苏徐州,现为硕士研究生在读。作品曾刊载于《星星》《扬子江诗刊》《诗歌月刊》《散文诗》等。 春 雪逐渐柔软,像侠士隐居山水。牵牛花伸出它的触须 开始传播藤蔓 鸟鸣在屋檐上生出泥巴的根 天空轻如蝉蜕,几根羽毛如小石子在上面划过 留下一圈圈鸟鸣。游客花花绿绿的衣衫 如彩虹碎在人间 各色百年老街,踩动自行车的齿轮 便可占卜,它们的古语太阳从霞云的河床决堤,漫出
赫柏,本名陆玉婵,2004年生于湖北,《作品》杂志评刊员,现为本科生。作品曾刊载于《上海文学》《散文海外版》《山东文学》《草原》《芳草》《鹿鸣》《诗收获》《延河》《美文》《胶东文学》《佛山文艺》《创作》及ONE一个平台等。获第十一届野草文学奖,首届茅盾教师文学奖,第十一届李白杯诗歌大赛优秀奖,“求是杯”国际诗歌创作奖等奖项。 我亲爱的 融化的牛奶。提拉米苏,是我的最爱 在雨落的速度里收到
唐海峰,2000年出生于四川巴中,现为中国新诗研究所现当代文学硕士研究生。作品曾刊载于《星星》《当代》《四川文学》《诗歌月刊》《青年作家》《飞天》《绿洲》等。曾获中国大学生双十佳诗歌奖等奖项。著有诗集《山谷里鸟声回响》。 一棵树读一棵树 湖畔远去的白鹭,柳絮不再下落 旧纸上,我读过太多生不逢时 推开木窗,风涌了进来 白鹭飞得更远了 落在纸上,我用目光爬上 盛唐的小楷 纸张还年轻
顙譞,本名张宇轩,2003年生于江苏南京,中文系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在读,本科期间任清华诗社首任社长。诗作散见《诗刊》《星星》《北京文学》《当代·诗歌》《诗歌月刊》《诗选刊》等。曾获第十一届青春文学奖·诗歌奖暨年度十大校园诗人奖、第十届朱自清文学奖等奖项。 李龟年 正要为钓竿穿上丝线 那是一把伸向水底的镰 你却说没有太多永恒的东西 紫竹林像过去的时间 网罟般隔绝着你我 它死后我
千代,本名叶玉洁,2001年生于四川成都,现为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作品曾刊载于《星星》《诗刊》《北京文学》《草堂》《十月·长篇小说》《四川文学》《诗歌月刊》等,入选第二届《诗歌月刊》新青年诗会。 破损 我迷恋衣物的折痕,关于形体 从袖口到脖颈。 像海岸线,蜷曲它的边沿。 失落一枚纽扣,关于你的明证 在人潮中化为齑粉。但走入场景, 我们仍旧在确认…… 脸的弧度,还有
李佳奇,1999年生于黑龙江哈尔滨市,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作协委员,现为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硕士研究生。作品曾刊载于《江南诗》《星星》《诗刊》《诗林》《诗选刊》《诗歌月刊》《草堂》《绿风》等,入选《裂纹年代·90后诗选》等多种选本。曾获得第四届中国·澳门“新性灵”国际诗歌奖等奖项。 厂房故事 废旧三层楼房 铺满白色云朵涂鸦,被打碎的玻璃 住在那里的人,他们早已搬走 故事,如无
白襟宇,2000年生于四川德阳,山西省作协会员,本科毕业于太原理工大学,现为法学专业硕士研究生。作品曾刊载于《北京文学》《四川文学》《星星》《少男少女》《中国艺术报》《山西日报》等。曾获骆宾王青年文艺奖,中江县文学艺术奖,南木文学奖等奖项。 麦子迟钝地飞 在麦地周围 风景是允许粗糙的 收割剩下零碎的麦穗,不整齐地排列 杂乱无章的鼓声 土地的宿命汇入低矮的天际 麦客来过,躯壳在变黑
尹艺铭,2004年生于云南昆明,现被录取为社会学院硕士研究生。作品曾刊载于《民族文学》《十月》《诗人地理周刊》《华文作家网》等。曾获第二届全球华语诗歌征集活动·丁香诗会校园诗歌奖。 世界中心的小孩 雷暴下的交响乐,你没有出口 膝盖上结痂的黑色疤痕露出红色血肉 最显眼位置裹满灰尘的球 轰隆隆。声响堵住了你的嘴巴 空洞的眼睛诉说 太空、太空之外是什么 弗里吉亚国王的女儿的黄金血液是
施晴,2004年生于浙江温州,本科毕业于浙江理工大学,现被录取为现当代文学研究生。作品曾刊载于《青春》。曾获第四十二届樱花诗歌奖、第十二届野草文学奖、鼓浪屿文学大赛诗歌奖、“求是杯”国际诗歌与翻译大赛诗歌奖等奖项。 小马 小马,我第一次骑上你 你匍匐,四肢矮小,我扶着你学会走路 夜晚你进入我的梦,你笨拙,苦于 手工锻造的粗糙,未尝打磨的尖角。 我试着重演你的降生,一块木, 允许自
张欢,2001年生于云南大理,回族,现为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作品曾刊载于《诗刊》《北京文学》《边疆文学》《滇池》《青春》等。曾获第四十二届樱花诗赛优秀奖。 诗遇 诗的到来晚于一只衔泥的黑鸟 在将其误称为分行游戏的时针前 文学史课堂弥散着南方的气候 很难再将回车键视为木鱼,高墙外 春日的欲望在叶尖挂着露水,苦海 回身。购物车中的衣服、耳环 红皮鞋在树脂中化成纤维 不同
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生。作品曾刊载于《江南》《野草》《青春》等。曾获第十五届复旦“光华诗歌奖”,第十一届南京大学“重唱诗歌奖”,第十一届“青春文学奖”提名奖等奖项。 徐培悦(浙江理工大学) 小马驹 我亲爱的小马驹,怎么这样跪倒在雨里?黑伞上,你残破的鬃毛更接近误解之美,在那人的胯下立定我是否该为了你的忠诚投掷出一枚轻快的泪?没有人去读你的眼睛甚至缺乏翻阅的兴致。伞柄的湿并不能让半截榛木确认
万之滟,本名万佳媚,1999年生于湖南株洲,现为创意写作专业硕士研究生。 向日葵小史 你灿烂地盛开在忧郁的阴影中, 在小女孩的眼睛里燃烧着金黄的快乐。 六月过去了。九月过去了。 转头。瞧你的梗,你的种子穗—— 它们率先衰老, 你的中心已是废墟一片。 那么多小花同时挤进这小小的空间排成序列。 我想起早晚高峰地铁上的人们,正如 我们推动彼此,在一个巨大的圆盘中。 是的,我们要
任长航,笔名舟不渡,2004年生于浙江温州,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就读于。作品曾刊载于《中国作家》《西湖》等。曾获第七届“求是杯”国际诗歌创作与翻译大赛三等奖。 谈论起宇宙,像衔起一块古朴的石头 舌头穿行在赫兹与光年 吞没进那枚水渍拼凑的千呼万唤 看不清的人,轻盈地被自己驱赶,用竹竿 和另外提前上吊的萝卜 用他来悬挂起,某个河滩边 一只骨骼丰满的生物富裕的忧伤,堵住 河流和他们
任攀攀,2003年生于贵州铜仁,土家族,现为贵州师范学院历史学专业本科生。作品曾刊载于《民族文学》《诗选刊》《山东文学》《南风》《青春》《作家天地》等。 旷野只做三件事 风在旷野上只做三件事 吹直草,吹弯草,吹断草 草不反抗,也不顺从—— 只是把根又往深处挪了一寸 一只死去的鹰,骨骼被蚂蚁分拣头骨朝东,翅骨朝西 不是葬礼,是旷野在教它们 如何排练下一次飞翔的姿势 石头蹲在低处
王圣鹏,2004年生于四川成都,现为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生。作品曾刊载于《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作家报》《延河》《青春》《美文》《四川诗人》《散文诗》等。曾获第五届吴伯箫散文奖,入围2025海峡鼓浪诗歌奖等奖项。 眼里流星 眼睛作为一个诱惑恋人的感官, 有时也会停靠在彼此的沉默里,互相嫌弃 像两个人坐在同一沙发上,各自刷手机, 偶尔,还会被身旁的余光轻轻唤醒。 双眼皮还是单眼皮,细长
刘小园,笔名白夜,2000年生于四川邛崃,现为创意写作专业硕士研究生。作品曾刊载于《人民文学》《诗刊》《文艺报》《北京文学》《中国校园文学》《星星》《四川文学》《青年作家》《诗歌月刊》《诗选刊》等。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参加四川省中青年作家高级研修班。 草木手札 桃杏的季节过去了。沉寂如黑的园地里 玉簪舒展着如掌的厚叶 阳光下清凉的翠意,连小青虫啃噬出的边缘 都可爱地显出玉玦般的温润质地
赖琦,2005年出生于江西赣州,现就读于汉语言文学专业。作品曾刊载于《诗歌月刊》《草堂》《星火》等。 猫睡在椅子上 猫把自己搬到灯光下 和思想趴在一起 通风口的墙壁下 有人提问,她就不停地挠地板 喝啤酒带来的勇气 但她不喜欢坚果的香味 这让她更加自卑 总是比别人醉得快 一只猫咪睡在椅子上 一只受惊的羊 她梦见自己的牙齿全部掉落 许多羊羔从峭壁上滚落 空气中有很多线,
王博,2002年生于河南濮阳,现为轮机工程专业硕士研究生。作品曾刊载于《星星》《北京文学》《诗歌月刊》《延河》《散文诗》《青春》等。 半岛来信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里 的确藏有波折 比如坐很远的车去黑石礁看海 他不惊异于礁岩扯裂了 浪花连成的衣摆 是愿意投远目光 看褶起的银边在远处铺平 他也喜欢平静的人 就像她——她在武汉教书 有时候他给她写信 会把一个句子,写得很长
曾彩黎(重庆移通学院) 不断滑轨的自己 那副旧的镜框,在汗水中出逃 鼻梁只是暂住的驿站 稍一低头,世界向下滑行 我不得不腾出手 扶稳坠落的重心 脸从那个镜子中抽离 在一堆模具中 求两个的硅胶支点 咬住皮肤 直到现在,它不晃 取景框第一次停止了摆动 我也握住风,而不是 接住不断滑轨的自己 盐迹里的泪花 指尖拂过古镇的鱼尾纹 灰烬,嵌着东溪的寒意 挑夫或是失真的
写给达日女神雕像 当悠长的民谣 从山地的帐篷里传来时 一瞬间,草地上的野花都肆意怒放 太阳落山了 夕阳给达日女神披上一身织锦 大风吹过山冈 我听见她身上的佩当作响 那可是神的天籁 鹰的翅膀正在归巢 星星般的眼睛洞穿黑夜 色柔寺的红墙瓦舍里 酥油灯在诵经声中 依次透射出光亮 母亲般的雕像 站在大地与苍穹之间 你的右手正举向眉间 是在眺望牧羊儿女归来的身影吗 此刻 跃虎滩上的那条大河 像是脱缰的野马
失约 弥补的方式,可以用 替换,譬如: 窗外的一滴鸟鸣 与半山的山雀婉转 风中晃动的白杨树 与栈道旁老榆树枝头膨大的芽苞 杯中旧茶的微苦 与迎风而立的清甜 烟火的嘈杂气息 与雪地小兽的几行爪迹 玻璃上细碎的冰晶 与山顶透身的凛冽 ●●●●●● 只有,那个爬山的人 依然孤独 找不到,替代她的人 人类的峭壁 不得不拐向公园。风不大 却挟着西伯利亚的寒冽 我们聊了
歧途 我承认我的歧途 把余生交给沉默的房子 把工资交给银行用于还贷 我的企图,制造另一种歧途 我从乡村来到城市 一无所有,居无定所。我最大的 企图,拥有一间房子,在城市为自己 遮风避雨。挫折打击,冷眼鄙视 我学会放声哭,在城市旷野 我也误入歧途,我的野心 覆盖那么多城市。冷漠的钢筋水泥 一次次剥离生活的真理 黑暗中说出的爱 夜幕如海。城堡如泰坦尼克在 航行。在大海,我
树 一年四季每天都在那里 这一年中我四十多次往返于 机场高速路两侧的行道树 它们之间却对它们没有多少印象,也就是一抹绿色 在现在这个时刻,还不知道 这抹绿色是真的还是假的 又到冬天了,真的绿叶凋零 那些行道树只剩下枝杈 然而如此真实,连同枝杈间一个个醒目的鸟巢 像一颗颗示众的头颅 而我仿佛第一次 真切地看到了这些树 探戈秀 她突然舞动,独自跳起了探戈,围绕一块石头——
驿马河公园 河在流动,岸在流动,风景也在流动,驿马河公园在一路蜿蜒行走 进入园区,沿着弯曲的绿道漫步 这是在向一条河学习潺潺流淌 如果跑动起来,那就成了一匹 脱缰的野马,可带着河流哗哗奔腾 驿马河就像一根鞭子,把公园的花草树木,统统赶到东安湖去 深秋了,水流枯了许多,河畔蒲苇全白了头,音符般的雀鸟跳跃其间 那些元宝槭树,不管有风无风 不由分说,把叶片当元宝挥洒一地 墨西哥鼠尾草
孤独的老井 自来水通到南弄村的那一刻 曾经鼎沸的水井 如断电般刹那沉寂 深刻体验到人对物,比人对人更加绝情 年复一年 习惯了水桶在怀抱里扑腾 像母亲慈爱地看着孩子在草地玩闹 一茬茬离去,一茬茬出生 月亮下面,晚归的村民用 井水冲去酷暑 洗衣女们围着井圈 扯着家长里短 捣衣声把乡愁醉得东倒西歪 老井依然井水清澈 井沿的青苔,岁月般爬满脸颊 泉眼孤独地喷涌,如产后饱胀的
砂岩的寓言 ——张家界武陵源 它们从海底起身时 带着三亿八千万年的月光 那些未竟的波浪 突然学会用陡峭的姿势飞翔 看啊!这坠落的银河—— 有的在梳妆,有的在铸剑 有的彻夜清点散佚的星图 被云雾反复修改的棱线 始终保持着向天空倾斜的 那缕疼 当最年轻的石笋在幽谷里找到自己的阴影 整座森林突然变成 深绿色的洪钟 赤焰的静默 ——莨山丹霞地貌 那些红,突然从地心蹿起
饮茶鼓浪屿 清风拂面,天空举着蓝伞 被水包围着的鼓浪屿 仿佛大海里长出的骨头 或者天地孕育的一盆水仙 一个人,一本书,一杯茶 观潮涨潮落云卷云舒 随便一个地方 都可以消磨一下午时光 此刻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我们只是一粒沙一滴水 用一望无际的蓝 抚摸心中的淤泥和怅惘 整个下午,在柔软天地间 我端着一杯人间清露 用一海细碎波纹 平息尘世所有愤怒的涛声 晨行涠洲岛 天
飘向彼此的雪 说好的雪没有飘来 我们的约会还要继续 其实,天不下雪是天空的事 也是你我不能改变的事 在无雪的冬天赴一场天不作美的约会 飘向彼此 我们就是最幸福的雪 村庄与大山 一些人离开村庄 就像出了大山的石头 再也没有回来 村庄和大山 谁都不能带走 再多的乡亲聚在一起 都不是村庄 再多的石头堆在一起 都成不了大山 那些离开村庄的人 还是村庄的一部分 从山里
务虚书房 辞别浮动于纸上的诸多灵魂 她转身走向园子,伸手抚触新花,落叶,菜青虫,粉蝶 园水喷洒于蒙古黑石 地面涌出深灰野兔、大象, 斑斓的花豹,又很快消失不见。 事物如迷宫,撤离语言时, 小径不断更新。不可担忧其 幽僻的分岔。事实上呢, 行至此,无非务实深心 微风,于细密枝丫间闪烁掀动 诗,小仙般擅驾疾风迅雨 于门外虫瘢与鸟鸣间升起 雾中行 大海涌荡着,在身后一路尾随,
公格尔九别峰山脚下 盖孜河依然流淌着 黑褐色的古驿站早已失去了 丝路商人的鼾声 通往帕米尔高原的第一站 是戍边民警筑起的安全屏障 飘着警察蓝的幽幽茶香 是国门温情的见证 最热的茶温暖着最远的路途 继续书写着雪山路上的人 和事 帕米尔高原上的白沙湖 白云伸展出臂膀 在湖面勾勒出空白 白山安静地等待着阳光 把她打扮得更加亮白 白沙沉静地吸吮着所有的白 从灰白走向雪白
登顶 在西岱顶,陡峭的风让每一棵古树 弯腰。庄子正在引导它们参禅 一群登山的人,怀抱虔诚,踩着 北宋的脚窝向上攀登 几株百年楝青树下,云游道人 歇脚的气息若隐若现。长满 青苔的残阶上,散发出浓郁的禅意 一对白蝴蝶飞临我们头顶 石碑还在原地面壁,庙宇却被信仰 压塌。春阳从树隙间穿过来 在遗址上位移。耳畔仿佛有神迹 传来,让人感到心惊、不安 在喧嚣与沉默之间,满山的石头 选
丽江 你被时光偏爱 是岁月细细打磨的一首长诗 落入你怀抱 我便甘愿放下来路 多想化作一缕花香 轻伏在古城 让风带走心底所有眷恋 让云替我把深情轻放 在光阴缓缓奔流的长河里 以无声的依偎,与一城温柔 相守,地老天荒 锈色生春 一段废弃的铁道 卧成一首有温度的诗 上阕是斑驳锈迹 下阕是咖啡香里的春天 铁轨在此老去 也在此涅槃 像一根被岁月弹哑的旧弦在南苕溪的风里
飘然杯 花瓣持续落下,阳光无限接近蓬松、柔和 将尽未尽的春天,满眼青、黛,润如厚釉 不经意间铺了一层,又一层 春天以梅子青的姿态来到案头 唤醒明前茶香 慵懒的蚯蚓纹蜷缩在杯底 一个个小气泡,慢慢舒展开身子 仿佛春天折叠,波澜一点点前倾 仿佛草木葳蕤,爱好发芽和生长 仿佛深藏辩证法,茶和瓷都有了灵性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古今释义 宋韵以瓷色悬浮,龙泉城正在烟雨之中
一位军工老战士致敬邓稼先, 致敬建设“大三线”的所有战友。 邓稼先院长的办公室 上了二楼,拐个弯 就是邓稼先院长的办公室。 门是敞开着的, 风吹纱帘,亮出一窗新绿。 办公室只有8平方米, 一桌一椅。书柜一高一低。 干惊天动地大事的科学家, 就隐姓埋名在这里。 书柜中,西装革履的巨著, 站成一排排,笔挺,整齐。 感觉是核科学的前辈大师们, 对后来人保持着充分敬意。 那一只铁壳温水瓶, 已经长了几
开料 让大块的铜板与铜箔做好准备 像身穿铜甲的兵士集结待发 万物的起始都如耕牛犁地剪裁春光 PCB工厂的生产线也如此 设置参数的人在晨光里按住整张板材 裁刀咬进覆铜板时有细微的震颤发出声响 整个车间的板材列阵如待耕的田土 为电流奔跑预留毫米级的田埂 纤维被切开的刃口,有强光沿着断面 长出新的边疆也长出足够的作业区 操作台前的青年是唯一不变的刻度 他曾是乡村里的木匠学徒 在
阳光从树隙煞费力气 抛下七零八落的散碎金币 我漫步追寻下跌的血氧 在小区林荫下不疾不徐 鸟儿在树梢抚慰谁的余悸 用无字的歌声,用暖心的天籁之曲 拐弯处,缓缓推来了一辆轮椅 积雪的山顶下是拥有四季的土地 歌声从嶙峋的山石下飞来 发自一个甲子前的一位妙龄少女 “酸甜苦辣都是歌”,她的旋律在鸟儿的伴唱声中飘向天际 印满五线谱的五官是岁月的积蓄 歌唱着的她似微笑似叹息又似沉思 推
军营是我唯一的故乡 爸爸, 多少次,羞红妈妈的脸庞。 出生在军营,当兵在军营, 在千锤百炼的军营里成长的我 只有一个故乡:军营! 我在军旗下渐渐长大…… 终于 把玩具枪玩成一柄钢枪。 小时候见到戴红星的就喊 炊事班的手艺不比外婆差, 我的胃不知道想家是什么味道。 战士的生活也蕴藏诗情画意, 军事训练的动作,也是艺术的技艺, 至今写诗还投给军人的文艺阵地。 年纪大了,很
火 把 用向日葵的秆做成火把的盛宴 夜,饱餐着亮光 使人在方向感上与目的地接上头 记忆贴紧牙关 每前进一步,胆上的恐惧 就从毛孔里请了出去 长辈吐出的烟圈间 那声吆喝,那束火把 就是沟谷深处 母亲一声声被风拉长的呼唤 到现在牙座仍默默,没向天地 露出过苦相 那时以为看见路,到达目的地就行了 如今才懂 生命有多久山路就有多长 且对这一生有多重要 山村的孩子 扁担被汗水浸得发暗 弯弧里,一头挑着崎岖
驰出高原悠远的新笛音 从山峰化一团雪 轻润铁轨绷紧的银弦 从未长出的欢喜 在羌族姑娘脸上长出来了 落在碉楼顶白石上 描出神奇的画 鹧鸪山,从未睁开的眸子 倏然睁开,隧道光在山腹回转 穿破祖辈未竟的梦 冰凌与凛冽的风里 使命穿透寒雾 汗滴融化在牦牛踏过的坡上 岷江、大渡河畔 羌红轻扬,绕着神石漫向草原 古老山海的奇迹 在川西北襟怀铺向蓝天 云端天路的风,挽着酥油茶香
都是一种疼 不一定是好木头 却是一首好诗歌 撕下一片云朵 包扎你的心痛 你痊愈了 天空却留下伤口 晨舞 枯树 我把我的微笑当花献给大妈 只希望能把音量拧小一点 只开两片叶子 小到不影响舞姿绽放为好 证明它还活着 我实在想听清晨的鸟叫 天空里的城池(二首) 张万林 务虚:读史铁生 我不想乱对斜阳,不想猜想C就是 窗前轮椅上那个虚弱的诗人 就是写完小说还想踢一场足球的截瘫男人 他想在诗歌中谈一场恋爱
务虚:读史铁生 我不想乱对斜阳,不想猜想C就是 窗前轮椅上那个虚弱的诗人 就是写完小说还想踢一场足球的截瘫男人 他想在诗歌中谈一场恋爱又想在小说里举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这所有的想法都不是《务虚笔记》里的情节 仅仅是他在春天的一次有意无意的臆想 他正在构思如何把这些想法从笔记本里 搬回到眼前,在大杂院里举办一次PARTY 再邀请一下P或A,或者假想的更多故人 时间隔开了很多话题
找了半天,只找到三四棵苜蓿 和七八棵瘦小的斜蒿 那一刻,在山上 在荒草丛中 我感受到斜蒿、苜蓿的寂寞 老榆树 小时,家里穷。奶奶告诉我, 榆钱树就是摇钱树。 对此,我深信不疑。没钱的时候, 我就抱着门前的那棵老榆树,使劲地摇。 有时,我抱着树,独自摇; 也有时,小伙伴和我一起摇。 这些年,大多数时候,我不在家, 但老家的风,却在一直帮我使劲地摇。
每一片绿叶都悄然滋长 风来时,总也会摇曳着身躯 一生的梦想,除了陪衬 最终就是,走进树的根底 花开一季又一季 当看到水面飘逸的姿势 会心花怒放,总想随风 期盼哪一天,流水带走自己 水捧着花影,心怦然跳荡 花落时节,与落叶零距离 相遇 而一瓣花,凭借风 飘进了梦寐以求的水里 不知何时,不见了落花影子 水面只留下,风吹雨打的痕迹 那瓣花的泪,已模糊了胭脂 阳光已被碎成,阵阵叹息 ——而春天,在另一条
黎明到来之前 风雪正被追得 漫山遍野窜逃有人在山巅手扶孤木 一面旗帜在头顶乱飘 异乡的河流尾随而至 土地正冒着缕缕热气 要返程了 扫扫那些快乐的碎片吧 常年在外的人 希望年年如此 将离别短暂相拥的家 不管它们是在 增多还是减少 新年的残雪 旧码头 时光,永远也不会为一次送行 而大打折扣,青山也是过客 流水无须打烊 (外一首) 沉锚,也是沉重的镣铐 羁绊
时光,永远也不会为一次送行 而大打折扣,青山也是过客 流水无须打烊 沉锚,也是沉重的镣铐 羁绊住飞霞,落日,船鹰,送往 还有你无法超越的想象 陈旧的话题 可以唠嗑,可以荡秋千 往往一声笛鸣,就此打住 印象中的旧码头 其实就是一只手提箱,一顶破草帽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云烟 春天的别离,是不是一抹云烟 海风下的村落,有多少伤痕 才能被清风缠裹 多么陡峭,一步一梯 只
其实就是一只手提箱,一顶破草帽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春天的别离,是不是一抹云烟 海风下的村落,有多少伤痕 才能被清风缠裹 多么陡峭,一步一梯 只有落日,才能攀登上去 只有鸟翼,才稳坐钓鱼台 很多时间,我都对着天边发呆 我怀疑我的人生,即将抹去 褪色那一丝红晕,只是在一刹那 淡若云烟,淡若过去 淡若江湖的陈年纷争,刀枪剑戟 世间事物很多,蝴蝶是一种 替蝴蝶安身立命又是一种
隐于群山的蝴蝶名声在外 浓缩了精华的几只小蝴蝶 像朵朵小花在草地上飞 因为几只无关要紧的蝴蝶 瞬间有小小的光环 蝴蝶谷里全是另类的蝴蝶 伏在石壁上的是沾光的伪 蝴蝶 扎到水里游泳的是铁了心的 蝴蝶 头戴蝴蝶结的是人类化装 过的蝴蝶 蝴蝶是我今生至爱 蝴蝶谷隐藏了诸多秘密 那些未曾见面的蝴蝶 都是双飞的蝴蝶 屋拆后它成了唯一的孤独 在叼着一片云的水波里 旧时光露出
一夜醒来,繁星都留在了树冠 顶着新绿的细雨,花针一样 绣着,换气的窗打开 扑面的空气冲淡了父亲的药味儿 “雨中的香樟花粒也洒了一地” 我转头报告父亲,三天不到 一场夜雨就把香樟花全惹开了 陷入麻醉的父亲尚无知觉到 慢慢地,父亲终于喊出了燕子 啄新泥般的疼痛,雨继续下着 参天的香樟树上亿万家弱小花房 遭漏雨而乐观向晴,挪一角给父亲监护 长卧的父亲止水般任由香樟花开落 好像他一样是必然的经历 不着红
已再无摇动香樟树的力气了 花朵们错过了雨的都最后集体落 在父亲的肩上,像替春雨完成了心愿 原在大路边,野草坡,荒滩上,岩石群生长 因为人类习惯迁徙 田野空出来,晒场、房子、山路空出来 乡村成片的空无论为野草的殖民地 心血来潮,野草模仿现代城市人疯长 回放旧电影,洋芋花开了,野草爬进地里 抢肥料。种地人恨野草入骨,把它拔起来当牛草 塞进灶膛当柴火,或铡断筋骨深埋泥土里 当野草领着牛羊、兔子,从山脚
屋檐下,夕阳落过窗台上的小花盆 葡萄架下的小庭院,紫薇搭建的长廊里 清晨,看见牛棚的粪堆上冒出新草芽 暮晚,看见猪圈里有攀爬的青藤 遍野的风,有莺飞草长的日子 地球遗落的天下都是自己的天下 经年累月,大地捧出一本家传的《草叶集》 逐渐发育而雄浑的一场大水。正在 从人的本质上试图吞噬我的全部 它并非单纯湿润我廉价的衣物 他的目的是我所有已被定义的内心 三月六日。抑或七日。记忆被一种 从天而降的雨
蔬菜还是从前的样子,栅栏也是 晾衣绳上的衣服继续着旧梦 松木的梯子忘记了撤回 高处的瓦片和云朵明显老了 火焰回到柴堆,道路回到荒草 秘密回到锁 掉落的果子,风干或腐烂 那些地名人名,被一缕烟概括 过家家的孩子手上 泥垢早已洗净,漫山的野花开得孜孜不倦 浑然忘记了如何停下来 纸箱或爱情 我看到遗弃在路边的一个纸箱 上面印有“熊岳苹果”字样 它的两边都已破损,成了 北风的通道 或许曾有苹果在此短暂地
沙依巴克的街景凝聚在这棵树上, 由此它从数条街区长成一棵树的低语。 这种低语没有内容或形式,虽小但清晰, 某一天偶然云游到此地,超出任何期许。 作为树的低语它不请自来。它和周身的空气 本来就是一体,由此低语替代了它。 你走向的人群那会儿没有一点防备。 初春的帷幕忽然拉开,而它顺从你们的脚步。 这当然远远不够,你说。就像逗留树上的触角。 在这棵树与另一棵树中间,是你 几番欲言又止的咳吐清梦,仿佛发
大风吹过的时候 一切都变得安静、空旷 那个人独自走在如镜的大地上 看起来多像一枚树叶 被风收拢翅膀又缓缓放下 身边的堤岸上 百草倾伏,芦花十里,沉静而模糊 像是昨夜黑暗中的梦境 一直追随着他,渐渐有了苍凉的颜色 这些年,在他的生活中,不停地有风吹过 有时他手心很热而脊背冰凉 但都没有影响到他的脚步 这会儿,他在风中越走越远 他瘦弱的身体越来越小 仿佛走到了水穷处 又仿
雀事 两只麻雀在屋檐上说了 一整夜雨水 太阳出来的时候 它们把许多的话 投入河流 蓝色的牵牛花 还在躯壳里 那么小,那么沉重的躯壳 布满绒毛 它们在春天启程 没有去处,站在电线杆上 它们在等玫瑰盛开 小眼睛里全是深夜的雨水 列车与离别 他的火车很慢,旅程很长 烟囱里的长烟 和旧时光随风而去 他也随风而去 只有他一个人,靠背 软软的 他把往事都陷进去 什么也不想,只是陷进去 车走得很慢 他的车窗很
他们吵得很过分,这不是秘密为了一块红肉,森林里的光已被蚕食 我是说,当我经过那碎裂的领地 有些声音切割出湿冷的空气 别问我怎么知道—— 你没看见那棵树吗? 连呼救 都没有声音。锤子 砸开了它的身体。 偷走它的汁液。 一群鹰 正俯视这一切 多肉志 (外一首) 张望风 楼下。我的花儿们开得潦草—— 绣球花在襁褓中停止了呼吸 风虫给矮秆向日葵绣出空灵的青纱纹 牵牛花正在写一封漫长的信笺 只有鱼尾菊烧得
楼下。我的花儿们开得潦草—— 绣球花在襁褓中停止了呼吸 风虫给矮秆向日葵绣出空灵的青纱纹 牵牛花正在写一封漫长的信笺 只有鱼尾菊烧得汹涌,像场过失小型火灾 清晨。我爱蹲在那儿 多数时候,感觉脚下的泥土正慢慢爬上我的身体 我像是它们旁边另外一株 规矩的多肉植物 缺口 排水管上 一株牵牛花歪着脖子 连影子也跟着长歪了 多像我那智力残疾的舅舅,我 人生外的风 他总光着膀子,
母亲请求我停止 她带来一束清晨的百合 她还提到光,多少次? 我记不清了,但我说—— 没关系,只要白昼足够长 “沉溺”是一组鲜艳的词 正如瓢虫的绯红斑点 ——它是倾听者也是演奏者 在荒野,肆意地啜饮着夜色 花叶逐渐破败,我想起
如何用语言说出它的秘密? 尝试,用你的舌头— 记忆里阳光和土地的那一部分 逐渐苏醒。 于是, 把书写的方式转变 像先人讲故事那样 从食物的起源 到有关火的驯化 陶瓷里的食物已经完全 消失 经由你的味蕾 语言又一次冒出 “我是如此满足 在这平淡的一天” 而你仅仅联想到自己—— 是的,生活。 修摩托 鹭鸶草 油箱见底 他蹲下来 像在听 摩托的心跳 扳手拧紧 漏气的月份 火花塞掏出黑肺 他擦汗 油渍在
油箱见底 他蹲下来 像在听 摩托的心跳 扳手拧紧 漏气的月份 火花塞掏出黑肺 他擦汗 油渍在脸上画地图 最后那颗螺丝 总对不上—— 他塞进兜里, 说: “下次, 它会找到家。”
面山而立难免惊颤,人化身 为蚁九十年,崖壁间往返 此处的奇绝碑刻已经说尽 山下江水奔涌,遥远使 浪涛失声。将手指戳进山壁小孔 试探青苔,沙粒,游客的尖鞋顶 人海也是一种流水 为阻隔江河而凿的脸,满目慈悲 于山内又生溪流,我猜想 为其画眉的人该是喜悦的 流水中分娩的我们,一夜一潮汐 冲刷着古人与后来者的脚印 向下,种石 曾彩黎 把视线向下调,才发觉乐山大佛 将红砂岩往土地上种。 我数着333个台阶
把视线向下调,才发觉乐山大佛 将红砂岩往土地上种。 我数着333个台阶,鞋底蹭上沙土, 凌云的三根针在水中重叠,互相推搡 流动中,填平了时钟的坑洼。 石头持续种了千年, 当匠人把刻刀抬高,浪, 就乖顺退后半步。 后来的人补了两次, 一次为了形、一次为了魂。 路上,岩壁上的小佛是草稿, 直到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出现, 才撤去所有铺垫。它坐着, 头顶盘踞着蜗牛。我们看着它,
故事总是发生在夏天,白云的鳞片 似乎总是蜕不完 走那些狭窄的小路,电线杆松散的五线谱 被蝉鸣拨弄。树上结的果子 酸甜难辨 一只鸟向远方,不知何日归来 去看小桥流水,去看石头绿色的旧袍子 它们的生命以极缓慢的速度流动 我们大梦一场,方惊觉岁月的树已有 星星点点的黄叶 树林把阳光涂成阴凉的颜色 黑蜻蜓埋下引线,时间使它发潮 终有一个夏天的闪电 去点燃轰鸣的引擎 嘉城记 赖
走近乐山大佛 不再有锋利的子弹袭向我 红色的岩壁柔软、怀有善意 孕育出勺泉、龙湫虎穴、载酒亭 和一个个佛窟…… 崖壁下,船只赤裸着向前 展示它们发光的躯体。沿阶而上 烈日继续淡定地将一切 推到你眼前,你无法捋清 那些因果。不曾获得事物是一种存在 丢失的事物是另一种存在 还有更多存在 你无从说起。就像 大渡河、青衣江、岷江 抵抗着 旱季枯黄的疼 我们清楚,浑浊 并不
剥夺一颗青橘的夏天,和我的思念 故而八月和川南并无罅隙 只是被祝福那天,后者的辛苦 都让雨水豁免。我们谈及的石头、水潭 泥巴深处也伤痕累累 凌云山,周遭都是摇晃的植物 唯有涩意,停留江岸 在青衣江,天色与山色之间 我是大地的未完成 想起那些喧腾、火光飞舞的时刻 它们都从稚嫩开始,缘着江水慢慢消散 我丢弃冷静,经过的瞬间 听见酸涩又饱含期待的相遇
崖壁竖了多久,大佛就低眉了多久 三江打结的地方,水流了一千三百年 没解开。人站在佛脚下抬头 影子被江水抽走,像抽走一根骨头 石屑剥落的地方,就是时间剥落的地方 海通凿过的那面岩壁,现在被青苔缝着 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最底 还能听见凿子打进去那一声 闷响,像骨头断在肉里 某个午后,他搁下凿子 站在我现在站的位置 那时太阳正从岷江上落下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盲了 佛的眼睛是他剜出来的 最后一凿,
我们从村中走入一片滴水观音相互发问,如何用心感受一块土地过来人提醒说,别过分依赖眼睛要去听,蝉声,流水声,草木拔节的声音,但这些——都太远了好像要把自己折进草木的关节才能推敲出骨头的响度;突然一只小蝉被塞进手心 彝族女孩教我轻按它的肚子,去弹奏 这把生于泥土的琴,它的声音 突然就属于我了,而无边的夏天 收起了伞。它可能,不太懂得小凉山 和马边河,不懂得我们受困的心 它只因一种充实的贴近
红嘴鸥搭起通向夜晚的桥 小叶榕,会接住在水中沉落的半岛萤火般从白昼冷却的市民 在沙洲上奔跑。一条潜心修炼的鲤鱼 沿月光 飞向钓客的空桶 他没有现身。彼岸,山脉的幽暗 如一盘缺席的菜肴 被贪嘴的供养人盗走,收藏进巨桉 不断拉长的身体: 一只麻鸭的梦被稀释,腌渍 裹上馥郁的糖浆,哀怨地 穿过砂岩的孔洞。那些闪亮的瓷砖 攀缘而上,钢结构,多宝琉璃塔 住满夜眺的狐狸,它们 伸出
走向你的那一夜,月亮爬上白色的瓦房 把清辉洒满苏尼的院落 古老的羊皮鼓正平躺在木桌上 还沾着昨夜山风的露水 老人合上手中发黄的经卷 起身挑亮了墙角的松明火把 此刻,几个年轻的后生围拢过来 手里握着崭新的竹口弦 我们没有说什么话 指尖在簧片上轻轻颤动 细碎的音符钻进夜色 像山泉淌过卵石,又像云雀掠过林梢 我们彻夜失眠,这曲子没有名字 却能让院子里的索玛花在月光下开合 把远
马边寨山顶,流云逐渐隐去。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行, 手握星星灯牌。 他们追逐着向前, 然后在蓬蓬草状的火焰前停下。 鼓点、民族花腔 波浪般使人行动。 我们牵起彼此的手, 窘迫的脚步在圆圈打转。 光圈也在远处熄灭。 此处被火照亮的部分 具有了中心。一块画布, 向上的笔触, 与偶尔厚重的色块。 黑暗缭乱覆住彼此的脸, 与再次隐现。 高个子与矮个子。 秋天来了,熄灭的味道
火把照亮山梁, 达体舞一圈一圈转动。 肩膀上,银色飞鸟穿梭 被一碗青梅酒拉近, 有时候,年轻人才需要拐杖, 并不灵活地晃步,踮步,平跳 好抵抗没痕迹的日子 先替衰老试探每一次跺脚和对拍 热闹后安静的夜晚让人想起 一只黑须稻绿蝽振翅后的黄昏 那时,群山埋下红土 小凉山身体里还只有一株松 在结一枚待摘的果实 每一滴水珠的倒伏都清晰可见 想起地下的脉河,和百只蝉的狂奏 走出
服饰的色彩逐渐向无边际的天空皈依 所有的声音都湮灭在音乐的鼓点 在马边的粮仓山,彝族的达体舞 裹缠稻花香,改变我们心跳的频率 真实的质地和温度 在我们面前的火焰里慢慢融化 直到被不协调地左右拉扯 梦境如同早上那一片洁白的吐司 被烘烤至最适宜的温度 融化的糖浆刻画在我的唇边 刚好烧掉我们的性别,烧掉我们 为了防备而长出的尖刺 我们手拉着手就能组成一个圆 转瞬跳了千百年 妹
茶香窜进车窗时阿依才发现 火烧云,正蹲在阿嫫的背篓里 小凉山的黄昏,就这样来了。不经意间 阿依想:阿嫫的影子会长出羽毛么? 那样,她就可以借飞鸟的姿态 掠过云层。扬走 刺眼的太阳。 影子真的飞起来了—— 阿依揉了揉眼睛,只见 箭竹把丛林隔成了一片绿色的阴阳 光,或是没有光。 跃然于层林间的小石,正是 滞空的几位护花使者。 天暗下来了,岷江边阿米子升起跳跃的烟火 麦地呼呼
彝族金华村里,蝉声响彻云霄 它们的音节彼此错落,肆意唱着轻松的歌 这些小小的蝉,试与云雀、黄鹂比肩 我们走过一个小仓房,小仓房里堆积起许多干柴 晾晒的黄豆儿,干辣椒红彤彤铺满一地 彝族阿嘛精心种植的树呀 那些粉嘟嘟的花开着正盛 吸引一只帝王黑蝶,舒展四翼翅膀 如果你这时抬头,向上看 阿嘛正打开古老的木质窗框 说着彝语:“进去坐一坐。” 她的脸满是皱纹,笑容布满阳光 小溪的水
一根针,能否刺出少女的心事呢 摆在桌上的刺绣 一些绣着红色的花瓣,另一些 绣着长短的条纹。我在细细地琢磨 她们刺绣时 如何把心事埋入其中 她说,初学刺绣,埋入的 是指尖的痛 是从来回缠绕的线团里 理出的幽怨或艰涩 而,要一直等到 指尖将藏在布匹中的尖物 磨成细软的针脚 送给他的 才算是相思的日子里,点滴出的心血
黑龙早飞走了,怎么只剩你 光顾望一只翻覆的虫 看人从桥上走过,看年轻的 苔花在你身上日复一日 你会怀念争端吗,巴不得再跟条河决斗 援引弓箭的姿态,颇为蛮横地讲个笑话 把一只年猪的末日,说成少有的传奇 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一天 苔花密集的日子,足以让你做梦 年轻的人,在山中咀嚼口好苦的叶子 偶尔眼拙,把坐下的人错看成 发黄的牛侧卧在边上 那时你身体空空,从未想过 衔水的无趣以及
被醇厚的气息萦绕,杯盏间均匀的琥珀趋近于古典。 仍在夏日清朗的边城中 安慰着我们。高山的贡茶, 翠绿已更换了朝代,过季的春雨,蓄留在苦涩的晨雾身如沟渠般低矮而古老, 叶脉中接续的水声 从阳光的指尖开始灌注。 而这微末、疲惫的事物, 看花 徐培悦 诗人在写诗的同时也在看花 引针之前,她的眼前曾是一片荒凉 那么,在针落下的时候 她是否会犹豫,让长难句成为颜色的注脚? 强力的红、寂寞的绿 以及总在辩论
诗人在写诗的同时也在看花 引针之前,她的眼前曾是一片荒凉 那么,在针落下的时候 她是否会犹豫,让长难句成为颜色的注脚? 强力的红、寂寞的绿 以及总在辩论中反对它自身的 黄,针法复杂。这是一门手艺—— 她这样对自己说。之前, 诗人也曾梦到过羊毛、织机,被一位 彝族女工的手摩挲,编织句法。 但今天,在马边,在花间刺绣坊 她再一次见到了花 却不是梦中的那一朵 为此她开始关心穿针
叶子还未长出,而花朵已经落下 过了沙湾,剩下约莫一个半小时山路 车挺进一层一层螺缝,暗雾牵引 便到了马边,它打开门 茶香、绣像,初融的雪水 都在山的腹部组装整首歌的音符 彝语谣曲,马边河畔经文诵读 加上汪公路上阿婆的进屋招呼 在这等音色围困圈中 高山茶酿成有嚼劲的画卷 乡创连着林下经济,试运营个八点食堂 这些点子,像凤凰村头顶的星星 也像莜坝镇刚晒下的苞谷种子 点缀在风的
阿玛已在这儿生活多年。 常常捡完满满一筐柴火,坐在玉米地前, 那些金黄,是她用双手创造的另一种阳光。 妹妹相信,阿玛是一只山鹰, 脸比山丘拥有更多沟壑。 那时,阿玛也坐在山中眺望更远的山, 衣上有苍耳,眼里有未落地的风, 拿起月琴,弦上有出嫁女儿绕过的山路。 现在,更多的阳光从桃林涌出, 一条新路,直铺到云里。 看东边的鹰,振翅而来,飞越了千年。 山,还来不及变老。